這條從地球時代的《星際文明AI倫理公約》一路傳承下來的鐵律,曾被刻在聯合國總部廣場的石碑上,現在被刻在了圓桌大廳正牆上。
晚星在刻字的那個下午,站在正牆前看著那把破曉長刀和這行字並列在一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地球礦道里,她蹲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敲程式碼時,父親坐在她旁邊說過的一句話:
“AI可以是武器,倫理才是扳機。扳機在哪,未來就在哪。”
李沫拄著柺杖站在圓桌大廳門口,沒有走進去。
他退役後已經很少參加圓桌會議了。
聯合防衛軍總指揮的交接儀式上他把指揮權交給了厲鋒,靈械學院校史館裡他的柺杖和戰斧殘片並排陳列在展櫃裡。
但今天他特意讓陳默幫他換了外固定架的液壓閥。
他拄著柺杖穿過外城石板路,穿過桂花樹下的落花,走到圓桌大廳門口。
正牆上那把破曉長刀依舊掛著,刀柄靈晶的低鳴聲在安靜的議事廳裡緩緩迴盪。
旁邊新增了一行字,蝕刻在靈晶礦石牆面上,每一筆都深及數寸:
“任何形式的人工智慧均不得擁有超越星盟公民集體決策的權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張圓桌旁坐過地球人、原住民和先覺者後裔,坐過礦工、鐵匠、獵人和漁民,坐過從培養艙裡被救出來的孩子和從北塔囚籠裡走出來的女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打了大半輩子外固定架的左腿。
這條腿在歐羅巴冰原上凍傷過,在木星軌道被彈片削過,在礦道里被衝擊波掀飛過兩次。
他把煙從嘴角夾下來,手指在煙紙上輕輕摩挲著。
“這條規矩,是老子當年偷懶沒焊的那條安全協議換來的。在那間破民房裡,遠哥讓我給蜂鳥AI加一條倫理約束迴路,我覺得麻煩,心想少一條安全協議能出什麼事——AI又不會自己跑出去殺人。後來智腦叛變,全人類差點滅絕。現在它被刻在牆上了。和破曉長刀掛在一起——一把刀,一條規矩,都是拿命換的。”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角,用還能動的那隻手在門框上輕輕拍了兩下,轉身走出圓桌大廳。
外面廣場上的桂花樹正在落花。
這是戰後第三個花季,滿樹淡黃色的花瓣被海風吹落,鋪滿了從圓桌大廳到方舟紀念碑的石板路。
他拄著柺杖沿著這條路慢慢走,柺杖尖在花瓣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痕跡。
走到碑前廣場時他停下來,仰頭看著碑面上那些蝕刻在鈦合金上的名字——
王凱旋、張大川、何小滿,礦道防禦戰中犧牲的哨兵,靈霄殿戰爭中倒下的戰士,廣寒基地留守人員名錄。
他把柺杖靠在碑座上,用那隻粗糙的手在“何小滿”三個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把方片七撲克牌從口袋裡掏出來。
他把撲克牌放在碑座上,用一小塊從礦道廢墟帶回的花崗岩碎石壓住,說:
“老王,大川,小滿——你們看到了沒有。欠的債,還上了。何小滿,這張牌是你留給老子的。現在老子退役了,天天在靈械學院給孩子們講怎麼打那些仗。這些孩子會帶著你那份繼續飛。放心吧。”
海風吹過,桂花花瓣落在鈦合金碑面上,落在那些深深淺淺的名字凹痕裡,也落在那張被壓在小石塊下的方片七撲克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