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光族醫療艦的艦長透過翻譯器向全艦隊傳送了一條緊急建議。
翻譯器將輝光族的光譜語言轉化為通用語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像光在水面下說話。
全體艦橋成員同時聽到了這段話。
“我們的記憶不在個體之中。我們不用頭腦去記,我們用光。光會傳給下一束光,下一束光會傳給整片網路。碎片尋找的是孤立的記憶,它嗅到的是單個靈魂裡藏著的往事。我們這樣的存在,它無法分辨。對我們來說,沒有單獨的‘想’,只有流動的‘光’。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可以把這種形式短暫地借給艦隊。用光量子屏障包裹所有人的記憶錨點,讓碎片的感知系統分不清哪裡是記憶,哪裡是背景噪聲。”
晚星將方案提交給陳默和陸小雨進行技術評估。
陳默在引擎艙裡聽完了整段翻譯,手裡那把舊扳手停了片刻。
他說:“這法子聽著玄,但理論可行。碎片追蹤的是高密度、獨立的記憶訊號,不是整體性的光場。輝光族的光量子網路是非個體化的分散式儲存,天然和碎片的辨識模型衝突。我們只要把全艦隊的關鍵記憶錨點接入輝光族的屏障頻率,就能對碎片的感知層形成迷彩。它看得見船,看不見人。”
陸小雨從科學院頻道補充說:
“輝光族的頻譜和古靈械文明記錄中‘碎片無法啃食整體意志’的描述有對應關係,找到了一些先例支撐。”
兩人迅速擬出相容性改造方案。
改造在極短時間內完成。
陳默帶著陳小北在醫療艦和歸途號之間往返,將光量子屏障發生器接入艦隊主護盾的頻率調整模組。
輝光族醫療艦從艦隊末尾緩緩升到中段,透明的艦體完全展開,像一朵在深空中綻放的淡金色花。
光量子屏障從醫療艦向外擴充套件,在歸途艦隊周圍撐起一層流動的淡金色護盾。
那護盾像一層會呼吸的薄霧,貼著每艘艦的外殼浮動,光紋柔軟如絲。
它沒有改變星艦的物理結構,只在靈能和光子的交界處多織了一層極細的網。
護盾完成展開的瞬間,所有記憶侵蝕現象全部停止。
晚星正坐在導航臺前,還拿著那支鉛筆。
她感覺後頸那陣存在多日的冷意忽然消失,像一直懸在頭頂的什麼東西松開了。
厲鋒緊握著她的手也鬆開了些,低頭看時,發現她手心裡全是汗。
她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嘴唇有些幹,但眼神鎮定。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去看自己的航行手冊。
手冊上那些被抹去大半的字跡正重新浮現。
墨色從紙纖維深處慢慢滲出來,有的先顯出一個橫筆,再補上豎筆,像有人握著看不見的筆重新書寫。
一行接一行,那些跳躍引數、偏航記錄、備註和日期,像退潮後露出海面的礁石,從空白裡慢慢升起來。
她伸手摩挲其中一頁,指尖下還帶著一點點舊墨水特有的粗糲感。
她想起自己補寫的那幾行字,和重新回來的筆跡疊在一起,像兩條時間線在紙面上重合。
“字回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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