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搖曳,岑玖繼續朗誦正文:
“在多年以後, 我想沙弗萊會始終記得他遇見傑拉爾丁的那個冬夜……*
“那一天,沙弗萊披上大衣,點亮提燈,按例進行夜間巡邏。鹹水村的道路並不好走,夜間行走在浸溼的坑窪路面更是一件需要謹慎的體力活動,他的呼吸在月光下凝結成白色的霧氣。更深露重,尖銳的寒冷正在侵蝕他身上從篝火獲取的餘溫。
“按照路線,沙弗萊每當路過村中墓園最粗壯的那棵紫衫時,枝丫上面的渡鴉總會鳴叫,那是神之眼,總在夜間為信徒撒下主的指引。可今日,僅有他革靴踩在凍土上發出的僵硬聲響。除此之外,墓園靜悄悄,有什麼東西正在月光與提燈光亮不能及的幽暗處誕生。
“沙弗萊屏息,舉起提燈在前,他高挺的鼻樑在削瘦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深邃眼窩中是點燃常青綠的燈火,暗色頭髮完全融入在夜色背景中。握緊手中長刺,他的腳步輕若夜間矯健的黑貓,全身繃緊等待獵物現身發動致命一擊。
“墓園正中,有一個七倒八歪的石碑,翻挖的凍土之上,是一個渾身凍得青紫的女人。寒冬之際,她僅僅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素白綢緞睡裙,赤足蜷縮在新鮮堆積的泥土邊。她的頭髮很長很長,在夜色中像是飄落的雪花,披散在肩頭、胸前、蓋前,充當一層薄如枯葉的保暖衣衫。
“……你好,能幫幫我嗎?”
岑玖看向拉斐爾讀出書中傑拉爾丁的第一句臺詞,提著嗓子端著一口氣讀了好幾段,她有點口乾舌燥的,口渴值掉得飛快,讀完後立刻托起瓷杯悶了一口茶。
這茶是拉斐爾每次講課都會泡的,和莊園的天輪花果茶一個味道。
“……舌頭有點累了。”岑玖癱在桌上,表示需要休息,遊戲裡的文字小說怎麼可讀性怪高的,還真有好幾百頁內容等著玩家去看。
拉斐爾自覺接過了充當有聲讀物主播的重擔:“我來讀。”
岑玖需要讓舌頭休息下,無聲將書往他方向一推,頭靠在他肩上——你來讀。
“她的雙眼像一潭平靜無波的深綠泉水,黯淡無光……”
隔著布料,岑玖能感受到遊戲角色在閱讀中漸漸放鬆下來的肌肉。
拉斐爾讀完了傑拉爾丁與主視角沙弗萊相遇的一幕,碩蛇果的文筆相當不錯,讀起來流利又吸引人。在岑玖這個不缺娛樂手段的現代人面前,也能勾起她看下去的興致。
好奇這個還沒在沙弗萊面前自報姓名就暈過去的傑拉爾丁的真實身份,沙弗萊作為主角的品格相當端正,對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又是脫身上大衣給她保暖,又是抱著趕回小屋給她用雪擦手腳給她回暖,怕一個陌生人死在自己眼前。
拉斐爾分析起這幕所用的語法內容,一點一點拆開講解清楚。講完,也不忘盡職做到一個遊戲角色該有的給情報功能,讓玩家點亮詞條:“……書中的守夜人審判官是帕里斯教廷獨有的神職,甚少有民眾知曉,作者序並非全是虛言,至少有一個親歷者。”
岑玖靠著他,抬眼笑道:“拉斐爾和書裡的沙弗萊很像呢,都對工作很負責。”
“……嗯。”與她綠色的雙眸對視上的一刻,拉斐爾主動迅速地移開了視線,低聲問她,“要沐浴嗎?我今天還沒沐浴,可以幫你……”
講到最後,他啞然失聲,渾身上下透著侷促不安。
他真沒什麼冒失的念頭,僅僅是記住了岑玖前幾日雨夜中在浴室說的話,她這幾日再也沒有使用過教堂的浴室,是不是因為他沒有主動提幫忙的錯?
心中與一些過於在乎世俗目光的念頭鬥爭後,拉斐爾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內心掙扎變成了猛烈的羞愧。
這會不會顯得他非常不安好心……
遊戲給玩家送上門的好服務,岑玖怎麼會拒絕:“好啊,謝謝你拉斐爾!”
果然,阿玖完全沒有墮落的想法,她認為她與他之間是純潔的、潔白無瑕的關係。
是他,才會有那種不堪入目覺得自己冒犯她的念頭。
……
這次兩人是同時到浴室的,上次的經驗並不管用,拉斐爾緊閉雙眼,已經強忍住不關注耳邊細碎的布料摩擦聲,但身體很誠實地給出真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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