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有鐵靴與馬蹄的踏地聲讓他們看起來像一支嚴肅的軍隊,實際上在隊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是矛盾爆發前的平靜罷了。
抵達石語經修道院,一行人的動靜驚起屋簷上的渡鴉。
見到門前等候的神職者們, 走在前方帶路的衛隊在頭領示意下停下步伐, 為隊中被包圍的審判官讓出一條足夠通行的道路。
布林騎在馬上, 左右打量一圈修道院的外圍環境,才翻身下馬, 向修道院為首的年長女性頷首行禮:“瑪格麗特長老。”
瑪格麗特是審判官布林唯一認得出姓名的人員,他曾在帕里斯教廷中見過她。
作為修道院的負責人, 她親自出來的迎接給足了教廷面子,布林自然不會對她產生什麼大的惡感,反而覺得她是不失友愛會的同僚之名。
“布林, 相信你已經在信上大致瞭解過這裡發生的事情,趕過來辛苦你了。”瑪格麗特語調溫和,又看向一旁的領主親衛,“還有庫爾圖瓦隊長,你也辛苦了。”
庫爾圖瓦擺手客套:“哦不敢當,我們也只是快點搞到交代,我相信有布林審判官在,真相一定會水落石出的。”
“嗤,”布林的一聲冷笑結束無意義的車軲轆話時間,審判官藏了一路的嘲諷話語毫不客氣地洩出:“我相信庫爾圖瓦一定比我們任何人都要清楚呂薩斯領主在出事前做了什麼,這只是他犯下的罪孽得到了及時的報應。”
呂薩斯死亡的事還未散播出去,鎮上民眾表面以為皆是因為友愛會與再洗禮派產生衝突差點鬧出人命導致的戒嚴,實際上與真實情況也大差不差。
自聖徒的傳說與傳教士到來,埃澤哈里的人們一直是信奉日冕友愛會的條例,呂薩斯這個領主以為行使權力就能強行在這片地區推廣再洗禮派的思想,簡直是痴人說夢。
也不看看再洗禮派推崇的解放是如何與拉哈齊刻苦自律的行為相違背的——至少銀松鎮這些追隨拉哈齊的山村野夫是一個都沒有像呂薩斯手下這群人一樣的染上陋習,去蓄出一把藏汙納垢的大鬍子!
感受到布林又冷颼颼地把目光投到自己鬍子上,庫爾圖瓦沒反駁,只是對著瑪格麗特無奈地聳肩:“長老,該說的我也都向你交代清楚了,我們停留在這裡協助,也只是為了等我們的小主人趕到。”
想來呂薩斯的長子已收到急信,趕到這裡也不過是幾天不到的時日。
雖對頂頭上司的暴斃也是一頭霧水,但是庫爾圖瓦對呂薩斯的拉仇恨能力有足夠的瞭解,這種沒折騰他們這群賣命幹活的死法反而使自己撿了一條大命。
“是嗎?那就有勞庫爾圖瓦隊長在這裡向我說清楚一次。”儘管瑪格麗特寄到教廷的信上已經轉述過呂薩斯親衛的口述,但布林還是想要好好刁難一番這個毫無虔信可言的人。
這名教廷審判官的氣度真是小得驚人,庫爾圖瓦撓了撓鬍子,決定不和這教廷的小氣鬼多計較:“行,那我就再說一遍。”
“我們都知道呂薩斯老爺每隔幾年就會來埃澤哈里這邊參加聖臨節的籌辦,今年也不例外。
“銀松鎮是每年讓艾利亞斯朝聖者陸續不斷前來的聖地之一,也是老爺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我們衛隊分成兩批先派出一批,按照老爺的意思協助鎮上準備好迎接聖臨節的到來,誰知居然有朝聖者不配合當場就在修道院與我的兄弟起了衝突……”
布林再次冷笑出聲:“哦,協助鎮上辦好聖臨節啊?”他特意加重了“協助”與“辦好”的發音,眼神充滿嘲弄之意。
“我們只是遵循老爺的意思,誰不想自己的領地越過越好呢?”庫爾圖瓦替早就暴斃的上司打圓場,“說到這裡,我想埃澤哈里地區是一直保持了低稅收的政策,就算是初次踏上這片山區的布林審判官你也是知道的。”
布林不知道先反駁教會在埃澤哈里這座山脈中的作用遠比領主大,還是先反駁他在暗暗嘲諷自己看起來不學無術。
他一時的糾結給了庫爾圖瓦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還是說回布林審判官你最關心的事吧。
“也是在衝突發生的第二天清晨,老爺被貼身女僕發現死亡,就在離這裡最近的紫衫鎮。
“我們在外值守一夜,我很確認老爺自休息前就沒有任何不適,當夜也沒有發生任何特殊事件,但第二天老爺就是這麼被發現中毒身亡,這絕不是常人所為……事情怎麼就偏偏發生在銀松鎮衝突發生之後?莫非是潛伏在信眾之間的異端者伺機而動,要挑起我們的爭端?”
說到最後,庫爾圖瓦重重嘆出一口氣,向布林躬身:“布林審判官,我想教廷派你過來,那麼你定不會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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