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但在列車另一側傳來的破空聲再度飛來,沒給急著拔槍的員工任何表示的機會。
第二枚彈殼落地,這次再無意外,連發的次顆子彈精準命中頭顱,持槍發瘋的男人動作一滯,氣音皆停,直直載倒在地,結束了他滑稽可悲的一生。
“轟隆——”
巨響在耳邊炸開,岑玖頭腦嗡鳴,一時竟分辨不出是雷鳴還是機械引擎聲。
雨幕隨聲而至,傾盆大雨沒有留給人類任何情面,沖刷著這片土地上裸露的罪孽。
沒人敢說話,紛紛僵硬地轉過頭,去觀看子彈射來的方向。
燈光照亮雨絲綿長不斷的細影,不知何時存在的車輛亮起燈光,車頭荊棘冠的冰冷金屬標誌反射出閃亮的銀光,如一頭向獵物無聲咧嘴,昭示主權的猛獸。
車門開啟,推門之人先是撐開一把純黑雨傘,遮蔽上空的無根之水,再繞行至轎車後側,為雨傘真正服務之人俯首彎腰,開啟門扉。
岑玖先見到的是他纖細的小腿,樂福鞋的皮革表面鋥亮潔淨,像一塊黑夜中的玻璃,車輛散射的燈光將服貼在小腿的黑襪豎條羅紋照得一清二楚,她還能見到膝蓋下方的吊帶襪夾輕輕擠壓腿肉形成的細微光影。
他的打扮和岑玖身上的裝備差不多,同樣是三件套,外套同樣隨意地披在肩上,不過下半換成了更隨意的五分褲,更顯突出他外表應有的年紀。
是的,他的體型看起來年齡並不大,用短褲作為正裝並無任何違和之處。
他踏落土地,頂上雨傘無法遮擋所有的雨水,他的小腿立刻被這場夏末暴雨打溼,他有些遲緩的動作顯然是從中感到了難堪。
於是他不悅地把玩著手槍,危險的武器在他的指尖旋轉著,像是無害的鋼筆,要甩出令人煩悶的墨汁。
他走到車前,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也將他在地面的影子拉出不屬於他真實身高該有的頎長。
隨行撐傘人員會意微抬起傘面,有若拉起劇場帷幕,好讓臺下的觀眾看清主演的盛大登場。
那是一個看上去頂多只有十五、六歲的少男。他有著一頭光澤如綢緞般的鉑金短髮,不羈地散在臉頰兩側,人偶般精緻的五官沒有任何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神情,沖淡了右眼角小痣所帶來的活人感,藍寶石般的眼瞳俯仰著面前的人群,毫無溫度可言,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觀眾可以試著鼓掌,試著喝彩了。
“少……少爺,您怎麼來了……”沒有任何遮擋,拎著雨的員工顫抖著俯身行禮,不敢直視這位不遠處身在逆光的人影。
聞言,被稱作“少爺”的男性把玩手槍的動作隨心而停,發出一聲嗤笑。
“一群廢物。”
他冰冷的目光移向這趟列車的動力源頭、不……或者說是透過黑暗與鋼鐵,徑直鎖定了隱藏在列車另一側的生命體。
“與你們無關,我本在尋找我的仇敵。”他毫無徵兆,向燈光無法照及的黑暗中扣動扳機——
沒有命中,那裡什麼都沒有。
“嘖。”少男不雅地顯露出他不滿的情緒,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槍,落入腰間位的槍套中。
他步伐不緊不慢,碾過地上變形破碎的餐刀,在一片人群剋制呼吸聲中走到車頭軌道前,檢視的卻不是這場慘劇開端的鋼鐵與血肉。
視線下移,地面上是還未來得及被雨水沖刷掉的新鮮鞋印。
沿著蔓延往後開始模糊直至消失的足跡,他抬起頭看向透出暖色燈光的列車,電閃雷鳴間神色自若。
暴雨滂沱,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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