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忙躬身回道:“侄兒知道。”
“知道就好。”福康安說完,這才把目光稍稍收回,轉向福隆安,
“你身子如何?方才說了那麼久,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著。”
“還撐得住。”福隆安靠回椅背,聲音不高,氣息虛浮的道,
“不過今夜我若不來,心裡難安啊。昨日那番風波,可是不小啊!”
王拓聽畢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剛要說話。
福隆安看了看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打斷他的話頭,嘆了口氣緩緩道:
“我當年那場病,本是過不去的死結。眼看著都是不頂用了,京中名醫看了不知多少,都說讓準備後事,可誰想最後竟然挺過來啦!只是這身子卻成了這般模樣。”
書房裡靜了一瞬,恍若又回到了幾年前的悲恍時刻,幾人心內都是一緊。
福隆安沒有停,接著道:“之後,府裡西處還願,大喇嘛、和尚、看命數的不知道問了多少。最後都說,我是命不該絕。首到張天師看過之後,說富察家裡有一位鴻福之人,庇護家裡改命祥寧。”
福康安眼神一沉:“二哥休要說這些話,命數只說素來不足為信。既然沒事,那就好好將養就是。”
福隆安聽罷,擺了擺手灑然道:
“我這條命當年確實是從鬼門關前頭硬生生拖回來的。若不是後來挺了過來,今日也未必還有我坐在這裡。”
王拓看向他,福隆安卻像是在說一件尋常舊事,語氣卻異常平穩。
“我原本不大信這些命數之說。可這些年慢慢想來,倒覺得張天師留下的話,未必全是空的。”福隆安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拓臉上,
“若富察家真有一位鴻福之人,能庇護家裡,能把原本要塌的氣數重新托起來,我看——便是你了,鑠兒。”
這番言辭福隆安說得及其鄭重。想來不是臨時起意。
王拓一時愕然,福隆安又接著往下說,語氣比方才更沉了些低聲道:
“來時,聽說今日你在圓明園裡出了好大的風頭,宮闈之中,素來沒什麼秘密可言,外間己經有人不高興了。再加上昨日從驛站到宗人府又到御前,今日的陪駕圓明園,幾個王府面上己是不好看,我在路上就聽見有人議論,說富察家近來風頭太盛,怕是礙了旁人的眼。”
福康安冷笑一聲,傲然道:“他們向來見不得別人好。冢中枯骨還能翻了天不成”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有人想在驛站那件事上做黑手,或是想借著宗室、王府給鑠兒下絆子,我們富察家是一體。”福隆安神色一正,斷然道,
“他們要找麻煩,我們就接著。真當富察家是軟柿子了不成。”
王拓心裡一暖。
福隆安看著他,神色卻愈發柔和 :
“你現在年紀還小,以咱們家的位份,你也不用做那些藏匿的手段,少年之人自有傲氣,就是輕狂一些,又能如何。”
他頓了頓,又道:“你昨日文會揚了名,今兒又在圓明園裡壓住了場。外頭誇你的人不少,眼紅的人也不少。可真能站住的,不是誇得多,而是你自己站在那裡,既有風骨,又有分寸,叫人挑不出錯來。就是有哪些不開眼的向尋你的不是,自由我們給你撐著。”
說到這裡,福隆安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偏過頭去,看了福康安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