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丫鬟們聽見聲音,連忙都起身迎出來,一個個屈膝行禮,口稱 “二爺安”,一片嬌柔婉轉。
王拓擺擺手,先問了句:“你們姑娘們都用過飯了?”
領頭的丫鬟忙回道:
“回二爺,都用過了。蘇雅姑娘、雅瀾姑娘、夢琪姑娘,還有安成小爺,正屋裡說笑呢,素瑤姑娘也在。”
王拓點點頭,徑自挑了暖閣的繡簾進去。
一進門,便覺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熏籠裡焚著百合香,氤氳之氣裹著淡淡的草藥香,混著桌上果子的甜香,撲面而來。
暖閣裡懸著兩盞羊角紗燈,柔光漫下來,照得一屋人都眉目生動。
蘇雅歪在裡邊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石青刻絲薄被,只露出半截身子。
她本就是世家出身,生得面如銀月,眉若遠黛,唇不點而朱,手裡慢慢捻著一串素銀十八子手串。因是新寡,但在福康安府上不便著孝,只是鬢邊簪了一朵新鮮的白梅。
雖病容懨懨,鬢邊微松,卻自有一股雍容端凝的風致,恰如西子捧心,弱不勝衣,反倒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韻味。
床沿坐著素瑤,今日穿一身月白綾繡暗梅道袍,腰繫素絲絛,不施粉黛,卻肌若凝脂,眸似寒星。
她坐姿端正,袖口微微露出一點銀亮的針柄,正是她隨身帶的醫針。
整個人清麗出塵,渾不似凡塵中人,倒像是月裡嫦娥臨了凡,帶著一股冷冷的仙氣。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雅瀾,穿著蜜合色襖裙,襯得容色溫潤。
她眉目與阿顏覺羅氏有七分相似,溫婉嫻靜,手裡正做著一朵絨花,指尖捏著細銅絲,動作輕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春風拂面,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夢琪蹲在小杌子上,正拿了顆琉璃球逗地上的狸花貓。
她年紀尚小,一身水紅撒花小襖,梳著雙丫髻,繫著大紅絨繩,腰間墜著枚赤金小鎖,眼如點漆,鼻若懸膽,靈動俏皮,正是豆蔻年華的嬌憨模樣,說不出的伶俐可愛。
還有安成,靠在西邊的几旁站著,一身寶藍箭袖束著腰身,眉目疏朗,齒白唇紅,手裡慢慢轉著兩枚核桃——是前兒抻了筋,大夫讓多活動手指。
雖是少年,卻己虎虎有生氣,頗具世家公子的英挺模樣。
眾人聽見簾子響,都一齊回過頭來看。
燈光之下,幾張面孔或雍容、或清麗、或溫婉、或嬌憨、或英挺,一個個豔若桃李,明眸善睞,竟如珠玉生輝,滿室皆亮。
王拓一眼望去,只覺得人比花嬌,各有千秋,晃得眼前都一亮,竟一時忘了說話。
眾人見他進來,都斂了笑起身行禮。王
拓這才回過神,連忙幾步走到床前,俯身看著蘇雅,語氣裡帶著幾分著急:
“大姐姐今日瞧著怎麼比昨日反倒倦了?敢是又著了涼,或是哪裡不妥?”
說著便回頭去看素瑤,目光裡帶著詢問。
素瑤連忙站起身,柔聲回道:
“景鑠弟弟別急。蘇雅姐姐是新寡,心氣本就鬱著,前兒又受了場驚嚇,悲怒交加,都淤在心裡。昨日我給她施了針,又用了疏肝散鬱的方子,夜裡發了些汗,把內裡的鬱火都發出來了,今日看著便弱些,其實是好事。醫經有云:‘鬱則閉,散則通’。等這股鬱氣散乾淨了,再慢慢補養,反倒比鬱結在心裡強,日後也好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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