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地從院子裡傳出一聲男子的大笑聲,把屋內的人都嚇了一跳。
安陽侯夫人許凝嵐端著杯熱茶靠坐在木榻上,目光怔怔地看向窗子,喃喃地說道:“那是鐸兒吧,鐸兒回來了?有多少年,都沒聽到他這麼笑過了。”
許凝嵐的話音剛落,丫鬟翠蓮就神色激動地奔了進來,一改平日裡老練穩重的模樣,腳步慌里慌張,還磕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夫人,夫人,公子回來了,馬上就進屋了,他身邊還帶了個……”
許凝嵐的陪嫁媽媽徐媽媽嗔了翠蓮一眼,打斷她:“公子這才走幾天,先前他一年多不回也不見你如此激動,當真是越大越不穩重了。你是夫人身邊的貼身大丫鬟,萬不能如此冒冒失失,丟了夫人的……”
徐媽媽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看向門口呆愣住。
門口進來一對玉人,公子俊美,姑娘嬌俏,皆是難得一見的好模樣,更讓人吃驚的是,二人笑意盈盈又難掩激動的臉,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徐媽媽手裡的繡花繃子直接掉在了地上,蹭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微微發抖:“夫人、夫人、公子回來了,公子還帶了個姑娘……”
許凝嵐手裡端著的茶杯不知何時掉在了腿上,又滾落在榻上,還有些熱的茶水灑落在衣襟上燙在身上,可她卻渾然不知,目瞪口呆地看向門口,緊緊盯在林清鐸身旁的姑娘。
林清鐸眼眶發紅,拉著林溪慢慢走到許凝嵐身旁,蹲在榻邊,一手拉著林溪,一手拉著許凝嵐,聲音哽咽著說道:“娘,兒子尋到一個姑娘,看著她面熟就帶了回來。娘您幫我看看,這姑娘,像不像溪兒。”
怕許凝嵐太過激動,這是兄妹二人商量好的說辭。
林溪看著面前精神萎靡,面色枯黃瘦得脫了相的許凝嵐,心口一抽一抽又開始痛。
林溪按著胸口慢慢蹲在了林清鐸身旁,仰頭看著許凝嵐。看著看著,腦海中又自動現出一個開滿白色茉莉花滿園飄香的院子,院子中笑意盈盈坐著的美麗女子和麵前的許凝嵐慢慢重合。
不知不覺地,林溪已經淚流滿面,無意識地抓住了許凝嵐的手,按照先前準備好的話,哽著嗓子艱難的說出口:“夫人,您看我像不像您丟了的女兒?”
看了看淚如雨下的林溪,又看了看神情呆滯目光卻一瞬都不肯移開緊緊盯著林溪的許凝嵐,林清鐸猛地起身背過身去,微微仰著頭憋著洶湧欲出的淚水。
雖然二人出現得太過突然,但徐媽媽和翠蓮看著這一幕,都心中有了數,二人站在一旁偷偷擦著眼睛。
許凝嵐用劇烈顫抖的雙手摸上林溪的臉,左看右看,半晌,嘴唇哆嗦著:“這是我的溪兒,是我的溪兒啊!”
林溪丟的時候已經五歲多了,模樣已經長成,如今哪怕長大,模樣變了些,許凝嵐這個親生母親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許凝嵐伸手緊緊把林溪摟進懷裡,放聲大哭:“溪兒,你怎麼才回家來啊,你怎麼才回來啊!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啊!”許凝嵐一邊哭,一邊拍著林溪的背。
林溪窩在許凝嵐懷裡被眼淚糊住了眼睛,她伸出胳膊緊緊摟著她,哽咽著小聲說道:“娘,我回來了,溪兒回來了。”林溪回來了。
許凝嵐聽著那一聲嬌嬌軟軟的“娘”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溪兒,娘對不住你,娘沒護好你,娘對不住你……”
林溪也不停地掉眼淚,想出聲說她不怪她,可想到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林溪,並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只好沉默著,由著許凝嵐把心中的愧疚宣洩出口。
林溪的心口不停地抽痛,眼淚止都止不住,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也不知是她共情能力太強,情緒太容易被影響,還是這幅身體的緣故,為何看到許凝嵐如此傷心,她也是難過得無以復加。
娘倆抱在一起哭了好半晌,林清鐸一直沒有轉過身來,徐媽媽和翠蓮也都沒有上前勸阻。眾人都知道,過去的十多年對許凝嵐來說,太過壓抑,如今母女團聚,需要這一場大哭,哭過之後就是雨過天晴,苦盡甘來。
見許凝嵐哭得停不下來,林溪怕她哭傷了身體,在她的懷裡蹭了蹭臉先停了哭,抬起頭來,拿出哄林清鐸的那一招,嘟著嘴撒嬌:“娘,我餓!”
許凝嵐一聽林溪喊餓,心疼不已,立刻停了哭,伸手就要把林溪抱到榻上。可抱了一下才發現自家閨女已經長大了,她已經抱不動。母女倆生生錯過了十多年,許凝嵐百感交集,剛收了的眼淚又洶湧而出,摸著林溪的臉說不出話來。
見許凝嵐又哭,林溪也忍不住心酸,趴到許凝嵐腿上,模樣乖乖巧巧,又說了句:“娘,我餓。”
許凝嵐再也顧不得傷感,忙招呼道:“快,徐媽媽,快扶溪兒起來,翠蓮快去張羅飯菜。”
翠蓮一邊抹眼淚,一邊應是,激動地連跑帶走的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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