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的錄影還在繼續。鏡頭穩穩地對著魯金龍，不晃不抖。他跟著楚浩然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始，什麼時候不該出聲。此刻他只有一個任務——把魯金龍說的每一個字都錄下來。
魯金龍的手還在發抖，看著門口那兩個民警，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先下去，到一樓等著。誰都不許說話。”兩個民警立正敬禮，轉身走了。
魯金龍轉過身，臉上堆起笑容。他當了將近十年公安局局長，從常務副局長到局長，在德朗市黑白兩道橫行無忌。江海濤在的時候，他是江海濤的人；江海濤倒了，他以為自己能平安落地，沒想到楚浩然一來就搞暗訪，一暗訪就撞上了槍口。
“楚書記，您……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樓下接您。您看這多不好意思，讓您站了這麼久。這……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這兩位是我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剛才在彙報工作，彙報工作……”
楚浩然低頭看了一眼沙發旁邊那兩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她們己經躲到了牆角，背對著他，肩膀在發抖。他收回目光，落在魯金龍臉上。
“彙報工作？魯局長，你們局裡的工作彙報，是在沙發上脫了衣服彙報的？還是你這裡的規矩跟別人不一樣？要不要我把你們彙報工作的影片發給省公安廳，讓他們學習學習你的先進經驗？”
魯金龍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紫，紫裡透著黑。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擠出幾個字來。
“楚書記，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犯了錯誤，我檢討，我向組織檢討。但是楚書記，我在德朗市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市裡的治安案件連年下降，群眾安全感逐年提升。您看在我這些年付出的份上，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楚浩然沒有坐下，站在那裡，
“魯局長，治安案件下降，是因為你工作做得好，還是因為你改了統計口徑？你跟我說實話。群眾安全感提升，是因為老百姓真的感覺到安全了，還是因為你不敢讓調查隊去那些真正不安全的地方？你跟我說實話。”
魯金龍被問住了。
“楚書記，我……”魯金龍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秘書長袁聖軍來得很快。進門的場景讓他嚇了一跳——楚浩然站在辦公室中間，手上戴著明晃晃的手銬，馬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鏡頭對著魯金龍。魯金龍站在沙發旁邊，臉上紅一道白一道。牆角蹲著兩個女人，頭髮蓬亂，把頭埋在膝蓋裡。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楚書記，您這是……”袁聖軍上前兩步，看清楚浩然手上的手銬，臉刷地白了。“誰幹的？誰給楚書記戴上的手銬？反了天了！”
楚浩然把手舉起來，手銬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袁秘書長，不急。我今天也算是讓體驗了一回咱們德朗市公安局的執法水平。挺好的，印象深刻。常委都通知了嗎？”
袁聖軍收起震驚的表情。“楚書記，都通知了。在家的常委都在來的路上，有的己經到了。但是鄭市長那邊……”
楚袁聖軍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鄭市長說身體還沒恢復，這次常委會就不參加了。他說讓您先開會，有什麼決定通知他一聲就行。”
楚浩然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知道了。把常委們請到八樓會議室，我馬上上去。袁秘書長，你通知一下市紀委，讓他們派人過來。”
袁聖軍又愣了一下。“楚書記，您的意思是……”楚浩然把手舉起來，晃了晃手銬。“市紀委書記來了就知道什麼意思。”
八樓會議室裡，常委們陸續到齊，市委副書記郜林，常務副市長華峰，宣傳部長苟美麗，統戰部部長王宇坤，組織部長賀長傑，紀委書記田國富，市委秘書長袁聖軍，政法委書記廖焱，除市長鄭昌勇和軍分割槽政委以外，所有常委都到了。
公安局會議室。長條桌兩側的人臉色各異，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們不知道今天晚上這個臨時常委會要討論什麼，但隱約感覺到有大事發生。
楚浩然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手銬依舊沒有解開了，他就這樣帶著，明晃晃的走進了會議室，馬駿跟在後面，手上也還帶著手銬。
楚浩然這樣的方式出現，讓原本坐著的常委，紛紛站了起來，
“楚書記，出什麼情況了？”
“楚書記，您這是……”，
雖然部分常委不喜歡楚浩然，但這一刻，他們不管是表面上，還是什麼，都露出了關心的表情，“新來的書記第二天，就被人帶上了手銬”，“新書記的第一次常委會，是被人用手銬鎖著的”，要是這樣的話一流傳出去，特別是傳到省委領導的耳中，在坐的各位常委，怕都會被叫去談話，甚至有更嚴重的後果，這其中，又以政法委書記廖焱最為不安，公安系統，是他的管轄範圍。
“各位常委，打擾大家的休息了，很高興，以這樣的方式召開常委會，”說完，楚浩然舉起雙手，晃了晃手上明亮的手銬。
“魯金龍，你特碼死哪去了，楚書記來你們公安局，你們就是這樣接待的？”楚浩然剛說完開場白，廖焱就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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