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美麗的交代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德朗市腐敗問題的潘多拉魔盒。省紀委連夜召開會議,省委書記陳明遠親自主持,決定成立聯合調查組,由省紀委副書記侯振國帶隊,進駐德朗市。
侯振國五十七歲,在省紀委幹了將近三十年,接到任務後只說了一句話:“給我三天時間準備,第西天進駐。”
鄭昌勇是在凌晨接到電話的。電話那頭是他在省裡的老關係,“老鄭,省紀委要動真格的了。侯振國帶隊,三天後進駐江市。苟美麗把什麼都交代了,你的問題、華峰的問題、耿敬雄的問題,都交代了。你趕緊想辦法,該銷的銷,該抹的抹,該斷的斷。晚了就來不及了。”鄭昌勇放下電話,手機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鄭昌勇開始慌了,他衝進書房,把門反鎖。保險櫃裡有現金、金條、存摺、房產證,還有幾個隨身碟。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攤在桌上——現金有上百萬,金條有十幾根,存摺有七八本,房產證有五六本,U盤裡存著他跟苟美麗、華峰、耿敬雄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這些東西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給華峰打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華峰,省紀委要來了。侯振國帶隊,三天後進駐。苟美麗什麼都交代了。你那邊的東西處理乾淨沒有?”
華峰的聲音有些慌。“鄭市長,我這邊的東西還沒處理完。有些東西銷燬了,但有些東西還在。我老婆那家公司的賬目還沒處理完,公司的會計己經跑了,我聯絡不上。”鄭昌勇咬了咬牙。“你今天晚上把所有東西都處理掉。賬目燒掉,隨身碟毀掉,轉賬記錄刪掉。該跑的人讓他們跑,該斷的線全部斷掉。從現在起,不要用電話商量任何事。明天上午,老地方見。”
所謂“老地方”,是城郊的一個私人會所。老闆是鄭昌勇的發小,靠鄭昌勇的關係發了家,對鄭昌勇死心塌地。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鄭昌勇和他的圈子。第二天上午,鄭昌勇和華峰在會所碰面。鄭昌勇一夜沒睡,眼袋深得像兩道溝,臉色灰白。華峰也好不到哪去,頭髮亂糟糟,襯衫領口敞開,兩人坐在包間裡,門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得死死的。
華峰把帶來的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裡面裝著厚厚一摞材料。“鄭市長,這是我這邊剩下的東西。老婆公司的賬目、跟苟美麗的經濟往來記錄、還有一些專案的審批檔案。我準備今天下午全部燒掉。您那邊的處理得怎麼樣了?”
鄭昌勇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指著桌上的檔案袋。“燒。一頁都不要留。但是華峰,光銷燬證據不夠。省紀委來了,肯定要找我們談話。他們要問起來,我們怎麼說?你必須把口徑統一好。苟美麗交代了,那是她的一面之詞。我們沒有收過她的錢,沒有幫她辦過事,沒有跟她有任何不正當經濟往來。她是在誣陷我們,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這個口徑,我們必須一致。誰都不能鬆口。”
華峰點了點頭。“鄭市長,我明白。我就是擔心,苟美麗手裡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她那個人心細,什麼都記,什麼都留。萬一她還有別的證據,我們怎麼辦?”鄭昌勇沉默了片刻。“那就把水攪渾。省紀委不是要查我們嗎?我們就讓他們查。越查越亂,越亂越好。他們查不過來,就會收兵。就算查到我們頭上,沒有證據,他們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侯振國帶著調查組進駐德朗市,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一天。鄭昌勇和華峰的“安全期”還沒過完,調查組就己經到了。調查組包下了市委招待所的三樓,房間門口貼著“省紀委調查組”的牌子。侯振國沒有住招待所,住在省城自己家裡,每天坐高鐵往返,不讓任何人掌握他的行蹤。他的原則是——住處不固定,行蹤不定時。
調查組進駐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苟美麗交代的那些證據——她的筆記本、隨身碟、銀行流水、微信聊天記錄等證據全部接管。
調查組的第二個動作,是對鄭昌勇和華峰採取邊控措施,由省公安廳出手,對鄭昌勇、華峰及其首系親屬的出入境進行了限制。
調查組進駐第二天,楚浩然和市紀委書記田國富參加了調查組內部會議,這是省委書記陳明遠和省紀委書記童平安批准的,畢竟調查組在德朗工作,還需要他們的支援。
“鄭昌勇和華峰不是普通人,他們都是廳級幹部,在德朗市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我們一動手,他們就會反抗。他們會銷燬證據、串通口供、找人說情,甚至可能對抗調查。我們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會議剛開始,侯振國就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侯書記,據我們市紀委這邊所掌握的情況,鄭昌勇最近頻繁跟省城的一些人通電話,通話時間都不長,但頻率很高。華峰那邊也有類似的情況,”田國富適時插了一句。
侯振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盯緊他們。不要打草驚蛇。他們銷燬證據,我們就找證據。他們串通口供,我們就各個擊破。他們對抗調查,我們就依法採取措施。不管他們怎麼折騰,都翻不了天。”
第三天,調查組開始找鄭昌勇談話,鄭昌勇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慌張,但侯振國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談話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鄭昌勇對苟美麗交代的那些問題一概否認——沒有收過她的錢,沒有幫她辦過事,沒有跟她有任何不正當經濟往來。侯振國沒有跟他爭辯,把銀行流水、微信聊天記錄、苟美麗的筆記本影印件一條一條地擺在他面前。鄭昌勇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但嘴上還是咬死不放。“這些都是苟美麗的一面之詞,我沒有做過。你們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沒有證據,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侯振國合上資料夾。“鄭昌勇同志,你說你沒有做過,我們會查。查清楚了,你清白,我們高興;查不清楚,你清白不了。”
華峰也被談話了,時間比鄭昌勇短一些,他的表現比鄭昌勇更差——說話結巴,語無倫次,額頭上的汗像下雨一樣,擦都擦不幹。侯振國問到關鍵問題時,他答非所問,問東答西,幾次想把話題岔開。侯振國沒有給他機會,把他逼到牆角。華峰最後說了一句:“我要請律師。”侯振國說:“可以。但你要記住,你是黨員,是黨培養的幹部。律師可以幫你辯護,但黨紀不是律師能辯護的。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華峰低下頭不說話了。
省紀委調查組進駐德朗市的訊息,在德朗官場引起了巨大震動。凡是與鄭昌勇,華峰,苟美麗有牽連的官員人人自危,有的在銷燬材料,有的在轉移資產,有的在託人打聽訊息。
楚浩然坐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鄭昌勇和華峰的命運己經註定了,耿敬雄的結局己經寫好了。不是他贏了,是正義贏了。他只是一個執行者,執行的是黨紀國法,執行的是老百姓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