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點五十五分,紀委會議室裡,七位常委陸續到齊,圍坐在長條桌兩側,表情各異,有人低頭翻材料,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
曾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平靜,六點整,童平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沒有坐主位,而是站在長條桌一端,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在曾明臉上停了一下。
“同志們,現在開始開會,今天臨時把大家叫來,是最近發生了幾件重要的事情,都需要我們紀委有關。”
說完,童平安在主座上坐了下來,“我這裡先給大家說一下第一件事,是關於德朗市委書記楚浩然同志的問題,楚浩然同志在德朗市工作期間,查辦了一批大案要案,包括臨河縣的黑惡勢力案、過江大橋坍塌案等,這些案件的查辦,得到了省委的充分肯定。”
“但就是這樣一位同志,卻突然自揭己短,向我們的曾書記,曾明同志,寫下了認罪書。”
說到這裡,童平安抬起頭,又朝副書記曾明看了一眼,“曾明同志,要不你來給大家彙報一下,你是如何突破楚浩然同志的,或者說,你是如何讓楚浩然同志幡然醒悟的,讓我們也學一學,為以後工作,吸取點經驗。”
聽到童平安的點名,曾明臉上瞬間有了笑容,剛進會議室的那種不安感覺,一掃而光,“童書記,您這是抬舉我了,我沒什麼好經驗讓大家學的,我想說的是,只要我們紀委的同志自身硬,敢於與違紀的人做鬥爭,不管他們是什麼背景,就沒有拿不下的頑固分子,”
說到這裡,曾明的眼光在會議室掃了一圈,特別是看到童平安面帶笑容的望著自己時,信心有漲了一些,“這第二點嘛,還是童書記領導的好,有童書記坐正,就沒有我們紀委拿不下的人,我相信。我們紀委在童書記的領導下,一定……”
曾明講完後,童平安沒有發言,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幾個常委交換了一下眼神,曾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童平安的目光落在曾明身上。“好了,曾書記剛說了這麼多,話題我們就不扯遠了再來說第二件事,是關於省紀委內部的問題,曾書記,這個問題可能還需要你來回答。”
“好的,童書記,我一定如實回答,”
“那我就提前謝謝曾明同志了。第二件就是楚浩然同志被雙規期間,我聽說有人利用職務便利,對楚浩然同志進行了違規操作。包括單獨提審、威脅恐嚇、使用非法手段逼供。曾明同志,你作為楚浩然案的負責人,說說看。”
“童書記,這是汙衊!我沒有違規操作,更沒有逼供!楚浩然的問題是他自己交代的,材料是他自己寫的,我沒有強迫他做任何事!憑什麼說是我逼供?我要向省委申訴!”
童平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桌上。“曾明同志,你先坐下。我這裡聽說了個事情,楚浩然同志的兒子,在他被雙規期間,被人綁架了,而綁匪用他兒子的安全威脅他,逼他寫下了那份認罪材料。曾明同志,你告訴我,楚浩然被雙規期間,你是不是單獨提審過他?你是不是威脅過他?你是不是告訴他,如果他不認罪,他兒子的安全就沒有保障?”曾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曾明同志,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楚浩然兒子的情況的?楚浩然被雙規期間,你單獨提審他,你對他說了什麼?你有沒有告訴他,他兒子不安全?你有沒有用他兒子的安全來威脅他?”童平安的聲音像一柄刀子,首首地插進曾明的心臟。曾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童平安繼續說:“你不說,我來替你說。你在紀委內部幫他人做事。你幫他們誣陷楚浩然,幫他們逼楚浩然認罪,幫他們掩蓋過江大橋和某些人身份的真相。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你不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做的那些事,遲早會暴露。現在,就是暴露的時候。”
曾明的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他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抖動。他試圖辯解,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童書記,我……我也是被逼的。他們……他們抓了我的把柄,逼我……逼我幫他們做事。我沒辦法,我不敢不聽他們的。童書記,我也是受害者……”
童平安看著他。“你是受害者?你是省紀委副書記,是黨的高階幹部。你被人威脅了,為什麼不向組織報告?為什麼不向省委報告?為什麼不向中央報告?你不但沒有報告,還幫他們做事,幫他們誣陷同僚,幫他們掩蓋罪行。你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曾明同志,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些行為,嚴重違反了辦案紀律,也嚴重損害了省紀委的聲譽和形象。曾明同志,現在對你的行為進行通報,並現場表決是否暫停其工作。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來。”
童平安的目光從曾明身上移開,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不僅是要通報曾明同志的問題,更是要給我們所有人敲響警鐘。我們省紀委,是黨的紀律檢查機關,是反腐倡廉的排頭兵,是維護黨紀國法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我們自己都出了問題,那我們還怎麼去查別人?還怎麼去維護黨紀國法?還怎麼去為老百姓做主?我提議,暫停曾明同志省紀委副書記職務,由省紀委對其展開全面調查。同意暫停的請舉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一隻手舉了起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西只……最後,所有的常委都舉起了手。全票透過。
曾明被帶走了,會議室裡的氣氛鬆弛了一些。童平安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座的常委們,帶著堅定和期待,也帶著沉甸甸的信任。“楚浩然同志的事,不會因為曾明被停職就結束。我們要繼續查,查清楚浩然同志被誣陷的真相,查清某些人的身份和罪行,查清他們在省紀委內部的眼線和保護傘。這不僅是給楚浩然同志一個交代,也是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給黨紀國法一個交代。散會。”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童平安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攤著那份楚浩然的認罪材料。他的目光落在“我叫楚浩然”幾個字上,沉默了很久。他能想象楚浩然在寫這份材料時的心情——絕望、憤怒、無奈,但最終選擇了承擔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