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鬧事、楚浩然安排警察抓人的事情，在網上發酵得比預想的更快。帖子滿天飛，評論區吵成一鍋粥，連省報的公眾號都轉載了。省裡自然也知道了。甘雲山看到那篇報道時，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楚浩然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處理檔案。電話那頭說：“楚市長，甘書記請您明天上午到省城來一趟，他有事要跟您談。”楚浩然放下電話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他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但也沒有猶豫。
第二天上午，楚浩然準時到了甘雲山的辦公室。門開著，甘雲山正在打電話，“甘書記。”
見楚浩然進來，甘雲山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並馬上結束通話電話，隨後甘雲山把手機放在桌上，開門見山：“楚浩然，我問你，市政府門口抓人的事，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那些人圍堵市政府大門，帶頭的人煽動情緒，拒不離開，己經妨礙了正常工作秩序。”
“妨礙正常工作秩序？人家是工人！是來討生活的！你倒好，不用勸解不用疏導，首接抓人！你是不是覺得你當了個市長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不是覺得你查了幾個案子就天下無敵了？你有沒有大局觀？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
甘雲山的大聲吼叫，楚浩然沒有驚慌：“甘書記，我理解您的擔心。但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工人，是有人組織來鬧事的。帶頭的人收了錢，專門煽動情緒。如果不採取措施，事態會繼續擴大。工地的停工是為了工程質量，如果因為有人鬧事就復工，這個口子一開，以後所有的工程都會被人用同樣的方式裹挾。”
楚浩然的解釋，沒有讓甘雲山滿意：“工程質量工程質量！你眼裡只有工程質量，你有沒有想過工人的飯碗？你停工一天，他們少掙一天錢。你停工一個月，他們家裡可能就揭不開鍋了。你抓人，你痛快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工人的家屬會怎麼想？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老百姓會怎麼評價你？你在老百姓心裡是什麼形象，你知道嗎？”
楚浩然依然不慌不忙：“甘書記，我理解工人的困難，我也不是不關心他們的生活。但工程質量是底線，是紅線，是絕對不能妥協的。過江大橋為什麼會塌？就是因為在工程質量上妥協了。三十七條人命，三十七個家庭，我們不能讓悲劇重演。今天我妥協了，明天這座橋出了事，誰負責？我負責不起。”
甘雲山猛地站起來：“你負責不起？你現在停工、抓人、搞新聞釋出會，這些事你倒是負責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省裡追責，你擔得起嗎？你是市長，不是孤膽英雄！你要學會平衡，學會權衡，學會在原則和現實之間找到一條路！”
楚浩然也站了起來：“甘書記，平衡和妥協不是一回事。我可以在其他事上平衡，可以在其他事上妥協，但在工程質量這個問題上，我不會妥協。如果省裡覺得我做錯了，我願意接受處理。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甘雲山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出去！你現在就出去！”楚浩然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甘雲山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撥通了省委辦公廳的電話的電話：“通知所有常委，一個小時後召開常委會，議題是討論暫停星州市市長楚浩然同志市長職務的問題。”
常委會上，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甘雲山坐在主位，表情嚴肅，語氣沉重：“同志們，今天臨時召開常委會，議題只有一個——楚浩然同志在星州市政府門口抓人的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我認為，楚浩然同志在處置這起事件中，方式方法不當，缺乏大局觀，沒有把群眾的利益放在首位。我建議，暫停楚浩然同志市長職務，由市政府常務副市長主持工作。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省長蕭靖遠第一個開口：“甘書記，我對這個建議有不同看法。楚浩然同志在抓人之前，先出面跟工人對話了。他提出瞭解決方案，但帶頭鬧事的人拒絕接受。在這種情況下，他採取強制措施，是依法依規的。我認為，暫停他的職務，理由不夠充分。”
副書記童平安也開口了：“我同意蕭省長的意見。楚浩然同志處理這件事，程式上沒有大的問題。他不是為了自己的官帽子，是為了工程質量。過江大橋的事，我們不能忘記。如果因為有人鬧事就復工，以後還會有更多類似的問題。我建議，暫不處理，先由相關部門對事件進行調查，再作結論。”
組織部長尚俊華也接著說：“楚浩然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業績，是有目共睹的。新大橋的招標、工程質量的把關，他都做得不錯。不能因為一次事件就否定他所有的工作。”
政法委書記付堅明說：“從法律角度來說，楚浩然同志採取的強制措施是有依據的。帶頭鬧事的人煽動情緒、拒不離開，己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
星州市委書記董國泰雖然沒有具體說什麼，但在甘雲山問他的看法時，他只說了一句，“我同意省長的意見。”
其他幾位常委也陸續發言，有人支援甘雲山，有人支援楚浩然，有人建議再研究研究。
甘雲山聽完所有常委發言後說：“既然有不同意見，那就先不表決。楚浩然同志的工作暫時繼續，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蕭省長、童書記、尚部長、付書記，還有國泰同志，你們幾位不同意暫停的意見，我都聽到了。既然這樣，就由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聯合成立調查組，對楚浩然同志在這起事件中的表現進行全面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他的職務不變。”
會議結束後，訊息很快傳到了星州。楚浩然知道，這場風暴不會因為一次常委會就平息，也知道七公子的人不會就此罷手。但他不會退縮，他要把這座橋立穩，這一次，沒有退路可以繞，他必須一步一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