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溫鵬程還沒有睡。房間裡安靜得像一座空城，沙發上，溫鵬程靜靜的坐在那裡，他沒有開燈，窗外遠處高架橋上的路燈，漏進的光，照在茶几上那半杯早己涼透的茶水上。他點燃了一根菸，手機螢幕亮著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來。
他試過閉眼，但一閉眼就看到那些蓋了章的檔案、那些簽了字的合同、那些他親手批過的材料採購單。
他想起楚浩然在辦公室裡看他的眼神，平靜的、不慌不忙的，像一個人在等一扇關著的門自己開啟。他也想起背後人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你那邊，把材料供應商的合同再梳理一遍，不要讓任何漏洞落在紙面上。”
溫鵬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拿起手機，翻到楚浩然的號碼，拇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按下去，又翻到背後人的號碼，同樣沒有按下去。
他在權衡，在算一筆他從來不算的賬——他在算這座橋的重量，算他扛不扛得住，算他能在哪一邊活得久一點，也算如果他說了實話，會不會有人不放過他。
他想起大橋開工那天，站在江邊看打樁機慢慢把第一根樁壓進江底時，他忽然覺得那聲音沉重而結實，不像某個算計，不像某個利益交換，像是大地在自己證明自己。
那時候他想，如果橋塌了，一定會砸穿很多人。現在橋還沒塌，但他的影子己經壓上去了。他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己經睡了。
溫鵬程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覺得腳有些發麻。天快亮的時候，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楚浩然的號碼。響了兩聲，那頭接了，聲音清晰，像是一首醒著。“溫總。”
溫鵬程的聲音有些嘶啞：“楚市長，我想好了。我去紀委自首。天一亮我就去。”
“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電話掛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溫鵬程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的那塊石頭，像是被人稍微推開了一點，留下了能喘口氣的縫。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換上乾淨的襯衫，把那份寫好的材料放進公文包，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杯涼透的茶，沒有再碰它，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外面的天色正在一點一點亮起來，街上還沒有什麼人。他走到車邊，慢慢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屋，隨後便鑽進了車裡。
楚浩然辦公室的門開著，燈己經亮了。紀委書記毛江宏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茶，沒有喝。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雷光軍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停車場，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著的煙。
雷光軍轉過身來：“楚市長，你說他會不會來？”
毛江宏想了一下：“他既然打那個電話說明那個時候，應該是真的想好了。但想好和走到門口之間，還有很多路。”
雷光軍又繼續發問：“如果他走到門口又回去了，那就不是自首的問題了。”
楚浩然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條通向市政府大門的路。“他會來的。”
雷光軍和毛江宏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牆上的掛鐘指向八點二十分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了。
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秘書馬駿進來了，
“楚市長，毛書記，雷市長，第一建築公司的溫總過來了，他說和楚市長電話聯絡過的。”
“讓他進來吧，順便泡一杯茶，然後把我上午的工作，往後推一下。”
“好的。”
馬駿出去幾秒後，溫鵬程進來了，他在門口站了兩秒，像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地方，然後才邁步走了進來。
“楚市長，我來了。”溫鵬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很平靜。
楚浩然站起來，指了指沙發：“溫總，坐吧，請喝茶，這兩位你可能不認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紀委的毛書記，旁邊的是副市長，公安局長雷光軍同志。”
溫鵬程沒有馬上坐下，他分別走到了毛江宏和雷光軍的前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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