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茲蔓大腦悖論的解釋其實很簡單——
在無序而空曠的宇宙中，隨機誕生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大腦，比誕生一個完整有序的世界，機率要大無數億億倍。
因為前者只需要湊夠足夠多的粒子，恰好撞出一個能產生意識的複雜結構就行，後者卻需要讓從基本粒子到星雲星系的所有事物，全部遵循精密到苛刻的物理定律，還得在漫長時間裡穩定執行。
所以從機率學上講，任何一個孤立的成年或者幼年的宇宙中，最有可能存在且唯一合理的事物，就是一顆孤零零漂浮著的大腦。
而它的大腦中所能想象的、回憶的、構建的一切世界與文明，都只是它的幻覺。
它不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它只是一顆在虛空中偶然誕生的痴妄之腦，在昏沉沉的自我獨白中，將自己幻想成了宇宙。
萊斯握著書頁邊緣的指節泛白，他垂眸盯著自己那行漢字，熟悉的筆跡，熟悉的下筆力道，甚至連那個‘波’字左側三點水的收尾習慣，都和他現在偶爾去書房寫漢字的習慣一模一樣。
但他沒有記憶。
沒有任何記憶。
某個時間線的自己，某個經歷過這一切的自己，在某個他無法觸及到的時間節點中，親手寫下了這個或許只有他自己懂得的答案，並透過白婭的無暇之書跨過時間和維度留到了現在。
臥槽，頭皮發麻啊。
這本白婭留下的無暇之書勁似乎有點子大，這突然飄出來整出來的字差點沒給他大腦整宕機。
而且離譜的是，他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白婭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本來就看不清看不透的對方，如今更是又蒙上了層迷霧。
萊斯深深吸了一口氣，精靈大陸夜間的空氣帶著草木與水汽的味道，很清新，很好聞，混合著泥土與某種不知名野花的微澀氣息，他讓這口空氣在肺裡停留了幾秒，才緩緩撥出，那些瑣碎的感受似乎讓他的思維落回了地面。
他開始試著將這套理論套入自己所知道的資訊裡，來驗證猜想。
首先結論。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並非幻想或者是虛構。
但它的本質，應該就是一個【大腦】。
空泡中的世界，本質上是個被膜包裹的有限資源池，所有生命、文明、歷史全部擠在這個封閉系統中，物質被反覆回收利用，總量恆定，每一次文明都會消耗一部分不可逆的資源，直到整個系統衰竭——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去看呢？
萊斯仰躺在草地上，目光穿過清澈的夜空，眼眸中的瞳孔擴散開來，像是不再聚焦於某顆具體的星星，而是試圖看到那些星星背後原本的東西。
他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如果全部事物，實際上都屬於是一個整體呢？”
不可分離，不可切割，不可扭曲。
存在便是存在，沒有任何爭議。
如果一切的全部，皆是波爾茲蔓大腦中以某種真實呈現出來的絕對之物的話……
想到這裡，萊斯忍不住用掌根按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一聲聽起來介於笑和嘆息之間的聲音：“那這特麼的不就是腦子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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