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依舊出乎預料,或者說,是指出乎那位小女孩的預料。
寬敞但簡陋的教堂中,她背對著前來對自己進行觀摩審判的人們,聆聽著不斷響起的詆譭和辱罵聲,正對著神父,正對著那足以用恢弘來稱呼的巨大雕像。
將兩位哥哥殺死的薇薇安娜並沒有如她想的那般,在那沾汙過血液的聖光在神父面前展露時,相比於對殺人兇手的恐懼,那位理應大喊著光明之神在上,然後選擇告誡日午時處死自己的老者卻無比興奮。
印象中,對方那雙彷彿一生都渾濁不清的眼眸,在當時爆發出她從未見過的清明,臉上那和溝壑無異的皺紋扭動著,顫抖著身子,連臉色都顯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溫紅。
只見那位神父像是魔怔般口中唸唸有詞,緩緩將滿是傷痕的雙手疊起,輕輕放在女孩那隻殺死親人的右手上。
閉上眼睛的老者俯下頭,雙膝跪倒在女孩面前,嘴唇抽動許久過後,才用近乎狂熱的聲音喃喃道。
‘神蹟啊...神蹟...光明之神....祂果然沒有拋棄我們......’
薇薇安娜不懂,或者說不太懂,畢竟在她印象中光明之神不過是一個純粹的死物,是貧苦生活中可有可無的稱呼,是絕對不會拯救世人的冰冷圖騰,從某種意義上,對方甚至是自己殺人的幫兇。
她沒有去阻止神父,任由這位還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者在面前懺悔,以至於哭泣。
但似乎是等的無聊了,迷茫無神的女孩就像是被牽引般,緩緩抬起腦袋。
下一刻,無比美麗的畫面便映入她那淺灰色的眼眸中。
那充盈在世界各處的光線在穿過彩繪玻璃瞬間,便被那像是拼合起來的完美之物無情分解,神聖而純粹的白色被切割,本該一同前來的溫暖被擋在外面,七零八落的色彩如同冰刺般,狠狠打在她身上。
明明是光,如此夢幻絢爛的彩光。
卻沒有任何溫度。
那向著眾人張開雙手的雕像似乎也沒有那麼高大,它用巨大身軀製作出來的陰影正好沒有保護到她,丁達爾效應中,從對方身上掠過的光線就如同鋒利的刀刃,輕易的劃過空間,擊中薇薇安娜,刺穿皮膚而絞碎肌肉。
心臟在跳動,像是在呼救。
那藏在陰影的面容模糊扭曲,似哭似笑似同情似嘲弄,也像是在說.......
‘--你無罪--’
但不是對殺人的女孩說,而是對那不知道何時重新流淌在她右手上的濃郁白光說,對著那象徵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光明之神說。
就像是是說.......
‘--你不是寶石--’
‘--你的光不過是偷來的--’
聲音很大,震得薇薇安娜耳鳴,震得她胃部再次開始出現痙攣,想要將那始終卡在喉嚨中的噁心感吐出。
名為自卑的種子,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落下。
不久,在知曉已經數百年沒有出現的光明之神神選再次現世,離那裡最近的聖堂殿便以最快的速度派人過來,一週不到的時間,一隊連馬匹都披著名貴白布的護衛隊就已經趕到。
而在薇薇安娜被接上馬車前往聖堂殿的當日,在她想要去向那位神父告別時。
卻在空蕩蕩的教堂中看到了對方的屍體,神父背對著他虔誠祈禱了一生的雕像,一條十分長的繩子自房梁垂下,那粗糙的結實繩索就這麼死死套在他脖子上。
屋內分明沒有風,薇薇安娜卻感覺對方在慢悠悠的蕩著,愜意而安靜,就像是自己以前盪鞦韆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