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書也是難以入眠,索性和林宇聊起了往事。
“雲東呢,是一個很好的人,當年他來加拿大留學,和琳兒兩人是一見鍾情。我不是不同意他們倆在一起,那個時候國內剛剛安定,百廢待興,按理來說,雲東是將門虎子,依著他的身份和才學,在國內定然是有一番大作為的。可他太過於理想化,他所追求的那個形態本沒有錯,可是在那個年代,以當時國內的情況來看,簡直是天方夜譚。我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隻身回國,去追求他心中的那個理想世界,要麼就留下來,可以和琳兒在一起,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做學問。”
“所以,父親沒有聽您的話留下來?”
“哎,是啊,他跟我說他必須回國,他說理想雖遠,但總歸要走出一步,那樣才能離著理想越來越近。我是斷然不能讓我的琳兒跟著他回去的,我可以為國家出錢出力,可我也是一個自私的父親,我不願我的女兒陷入泥潭,那個時候的國內太複雜,沒人能預測到明天會發生什麼。”
林宇點點頭,外公的思想合情合理,沒有問題。
“雲東有一個學長,高他幾屆,兩個人有著共同的愛好,也有著共同的追求,也是在他這個學長的幫助下,琳兒最終得以跟著雲東回國了。”
“外公,您說的這個學長就是大舅吧?”
“是啊,陳瑋當時年輕氣盛,我也能理解。現在想來,你大舅比你爸還是要更成熟一些,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同樣他隱忍、剋制,為了家族的發展,他壓制心中的理想,選擇了帶著楓弛邁向更高更遠的目標。不說他了。當時我是很生氣的,我沒有責怪你大舅,事情已經發生了,責怪他也是於事無補了。”陳同書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我跟你爺爺當年是舊識,他還在縱隊司令任上的時候,代表兵團對接接收海外愛國華僑捐獻的物資,那會兒我們常有聯絡。我特意給他打了通電話,想勸他把雲東跟琳兒送出來,去加拿大也好,新加坡也行。可那老頑固,劈頭蓋臉把我訓了一頓,說我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滿腦子腐朽資本主義思想。反倒誇琳兒有志氣,肯投身建設、紮根社會主義,叫我別拖孩子後腿。當時給我氣的呀,我都兩天沒吃飯。你說說看,我是腐朽的資本主義嗎?啊?你們說說看?我那是拖後腿嗎?我難道不是為了兩個孩子好嗎?啊?”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陳同書提起來還是憤憤不平,可見當年他該有多氣憤。
林宇看看大舅、二舅,又看看小姨,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段話了,都明智的選擇了低頭不語,林宇也只好有樣學樣。
陳同書嘆了口氣,眼神也暗淡了下來,接著說道:“就因為這個,我和你爺爺沒有再聯絡過,後來,就到了那個特殊的年代了,雲東和琳兒都......我知道,當時受牽連的人有很多,我無意去怪你爺爺,畢竟他也是差點沒有熬過來,那不是誰的錯,是一個時代的錯,怪不了任何人,只可惜了雲東,可惜了我的琳兒。”
“外公,都過去了,您不要太傷心。”
“孩子,我沒事兒,外公很久沒有提這些事情了,今天你回家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說。當時,雲東和琳兒都已經沒了,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們倆的孩子,那個時候太亂了,我找了很多人,拖了很多的老關係,也只是打聽到你被老林的警衛帶走了,我當時很絕望,國內十多億人口,這一走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再後來,老林得以平反,我知道他花了很多心思找你,可是一直沒有結果。我呢,更是有心無力。我對老林家,對於那個時代是很失望的,包括後來,老林重新出來工作,我依然是很失望的,因為他弄丟了你,弄丟了雲東和琳兒唯一的血脈。隨著時間流逝,我認為你也死在了那個年代,這也算斬斷了我和國內唯一的念想。我的心是紅色的,可我不想再有任何瓜葛。所以,我不允許集團在國內有任何投資,我是覺得不值得,我也是不希望再有任何牽扯。差不多三年前,老林聯絡了我,我沒有理他,可是後來你外婆又打了回去,這才知道老林家找到了你。我很高興,還有你外婆,還有我們整個陳家,都很高興。可我還是狠下心來不允許任何人聯絡你,我分析了你現在的生活和發展,我覺得還算不錯,這幾年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是知道的,你被陷害、被排擠、還深受重傷,哎,我這個做外公的怎麼能不心疼呢?可是我還是選擇了狠心,我是不想理為難啊,孩子。林家固然勢大,你選擇從政,可外公的心裡是不贊同的,政治比起商場在我看來更兇險,更復雜,可是你已經走上了這條路。我們老陳家這份家業還是頗具規模的,一旦你認下了老陳家,也就必須面對新的選擇,就像你大舅說的,你是老陳家三代中的大哥,所以.....孩子,你明白外公的意思吧?”
林宇聽得很認真,他明白外公的意思。
“可是,這份親情哪裡是能夠理智的選擇聯絡或者不聯絡呢?我自認為是為了你好,為了林家好,也為了陳家好,可這兩年我看著你外婆常常因為思念你夜不能寐,一個人偷偷掉眼淚,我也於心不忍吶。所以,我才同意你大舅的安排,邀請你過來參觀考察,就是想讓你外婆好好看看你。你大舅今天這個安排我本應該是生氣的,不過可能是年紀大了,我這脾氣啊,還真是發不出來。事已至此,就順其自然吧。你好好在家陪陪你外婆,別的事情先不要考慮,外公不給你壓力,你也要給外公一些重新思考的時間。”
“外公,我真的沒有想到,我這輩子還能見到你們,您不用為了我去考慮問題,我現在已經很知足了,我覺得我會在我自己選擇的路上堅定的走下去,和您一樣。”
“臭小子,還沒開始就已經拒絕了?外公不是說了嗎?慢慢來吧,任何人和事都不會是一塵不變的。”陳瑋在一旁拍了拍林宇的頭,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