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伯謙眉頭驟然擰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響不大,卻讓會議室裡氣氛瞬間凝滯。
“選址調整?說得倒是輕巧。”他目光直視溫若瑜,語氣依舊帶著重壓人心的威嚴,“盛遠集團反覆踏勘湘江沿線岸線,雖然說用時不長,但這也恰巧說明了人家大集團的辦事效率嘛,他們也是聘請了專家多方論證之後才敲定這處位置。遊輪母港講究水深、航道條件、城區區位、客流配套,不是隨便找一片江邊空地就能上馬的。重新選址,那是不是湘北方面也得跟著調整啊?週期要拉長多久?資金成本增加多少?專案立項節奏一拖再拖,省裡標杆工程的部署還要不要推進?”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一旁沉默的蘇青禾,聲音再度加重:
“臨江港擴建重要,省里布局的省級標杆專案就不重要?湘南不能只盯著單一港口貨運,要站在湘江經濟帶全域性權衡水陸產業佈局。貨運港口、文旅港區能不能統籌相容?你們市裡有沒有深度研究兩套方案疊加共存的可能性,上來就直接要求專案挪位?林宇同志進京跑手續,市裡付出大量前期投入,這些情況我清楚。但地方區域性專案,必須服從全省轉型發展大局。不能凡事只算湘南自己的一本賬,要學會算全省長遠發展的大賬。”
谷伯謙身子微微前傾:“我的意見擺在這。先組織發改、自然資源、交通、文旅兩組專班,一週之內拿出岸線統籌整合方案,優先保障盛遠濱江文旅專案遊輪母港落地需求。臨江港擴建的相關訴求,可以在方案裡一併研究最佳化,但是不要一開始就把‘另選地址’當成唯一齣路。就目前來看,臨江港是能夠滿足貨運吞吐的嘛,何必急於一時?做工作我們還是要分出個輕重緩急不是?”
谷伯謙難道不清楚臨江港擴建對於湘南臨江開發區的重要性嗎?這是開發區五年發展規劃裡舉足輕重的核心支撐,開發區重點培育的資訊科技、高階裝備製造、新能源、新材料、數字經濟五大主導產業叢集,上下游企業的原料輸入、成品外運、產業鏈擴產佈局全都依託港口擴容規劃。港口運力能否提檔升級,直接決定這批重點企業產能釋放空間,關係到重大產業專案能否順利落地、產業鏈條能不能持續延伸。倘若擴建計劃受阻,整套產業佈局都會出現斷層,不少正在洽談的產業專案極有可能外流。
客觀而論,單論這件事,谷伯謙並無半分私心。身為分管商務、沿江經濟發展的副省長,他所有判斷的立足點始終是全省一盤棋。在他的邏輯裡,兩套專案並非無法調和:湘南臨江開發區有楓弛集團作為產業底盤,現階段已有不少五大主導產業叢集企業投產紮根,產業基本盤穩固。即便臨江港擴建暫緩一段時間,重新調整規劃方案,短期內也不會動搖開發區根基。
與之相比,盛遠濱江文旅專案是省委敲定的湘江經濟帶轉型標杆,承載著全省產業轉型升級的示範任務,視窗期十分寶貴。在谷伯謙眼中,讓湘南適當做出區域性調整,騰出條件最優的岸線保障遊輪母港落地,實現工業實體經濟與濱江文旅產業雙向佈局,是一筆劃算的長遠賬。
他看不到湘南市層面更深一層的焦灼:五大主導產業叢集的擴產計劃有著明確時間節點,眾多上下游企業的投資協議、產能擴建預案全部繫結臨江港擴建時間表。港口規劃一旦延期調整,不只是基建進度延後,更是直接衝擊一批重大產業專案落地信心。楓弛集團的託底只能穩住現有產能,支撐不了產業持續擴容。
還有一個因素他沒有考慮進去,那就是朱承越此次到泰寧投資太倉促了,每一個環節都太倉促了,像是急於完成任務一樣,從他抵達泰寧到方案出爐,滿打滿算不過5天時間,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與此同時,臨江開發區這邊已經亂了套了,雖然說專案還在籌備中,不可能這麼快落地,可湘北方面主動靠前、全力對接推進,先行敲定了拆遷補償方案。全部拆遷資金由盛遠集團承擔,出臺的補償標準,相較湘南臨江港擴建專案高出了近一半。
訊息傳開,此前已經簽下拆遷協議、配合臨江港擴建工程的村民瞬間難以接受。大批村民聚集到開發區管委會討要說法,公開表態願意支援遊輪母港專案建設,轉而牴觸原本推進中的臨江港擴建工程。
臨江開發區黨工委副書記、管委會主任張慶江,管委會副主任錢琴都是忙得焦頭爛額,他們一面反覆向圍聚的村民宣講政策,說明拆遷補償有著明確標準與剛性制度約束,無法隨意調整;一面耐心闡釋臨江港擴建專案的戰略意義,描繪工程落成之後給臨江本地帶來的發展紅利。
可村民根本聽不進這些長遠規劃,所有人眼裡只看得見眼前實打實的利益。盛遠集團已經給湘北片區擬定了優厚的拆遷方案,補償標準高出一截。在村民看來,只要遊輪母港最終選址落地,他們便能拿到同等高額補償。
人群之中議論聲此起彼伏,牴觸情緒越來越濃,現場局勢愈發棘手。
錢琴不敢耽擱,立即向林宇做了彙報。
與此同時,張慶江也將目前的局勢彙報到了蘇青禾那裡。
林宇在瞭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也是交代發改委的同志暫留京城,繼續完善材料,爭取做到盡善盡美,而他自己則是立即趕回泰寧。他沒有急著回湘南,而是直接去省委見了紀學林。
這個時候的朱承越在幹什麼呢?就在林宇返回泰寧的同時,他已經回到了京城。此時正和周紹明一起喝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