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伯謙也是代表省政府表了態,他指出既然湘南已經主動調整規劃、為水上文旅綜合體專案讓路,省裡對此也已經給予了充分肯定和表揚。既然已經形成共識,眼下便不宜繼續在選址問題上反覆糾結。現階段地塊拆遷工作全部完成,專案馬上就要轉入建設階段,不能在此處停滯不前。接下來的工作重心,應當聚焦於落實要素保障,齊心協力推動專案平穩、儘早落地。
林宇並沒有在會上繼續提出疑義,他的目的已經到達了,首先是表明了湘南市政府還是有希望企業考慮重新選址的想法的,並且湘北方面是願意配合的。其次,就是谷伯謙提到的希望專案儘快落地。
直到這個時候,林宇還是想著這場鬧劇如果能夠適可而止也就罷了,所以在會後他主動約見了朱承越。
林宇是怎麼看出來這就是朱承越導演的一場鬧劇呢?別忘了,林宇是主導過特色旅遊開發的,也和專注文旅專案開發的李琳婉長期保持著聯絡。可能有些朋友都快忘了李琳婉了,她是李氏集團的副總裁,也是總裁李升的女兒,李衛衛的姐姐。她設計並開發的“煙雨苗寨”文旅專案在國內外獲獎無數,林宇幾次登門拜訪,後來說服李琳婉參與開發古夫特色旅遊專案。
盛遠集團的計劃書林宇都能看出一些問題,更何況李琳婉呢?所以當她看過盛遠的水上文旅綜合體專案計劃書後,當即指出了這份計劃書存在的問題:遊輪泊位水深、通航條件缺少實測水文資料支撐;客流預測模型缺乏實地調研依據,引數設定過於主觀;商業配套業態配比和本地旅遊消費市場不相匹配;專案分期建設時序相互矛盾;投融資方案模糊不清,刻意迴避運營成本與經營風險。綜合這些問題,她得出結論:這份方案要麼編制團隊過於業餘,要麼投資方另有所圖,並非真心推進專案開發。
所以從一開始,林宇便清楚了朱承越此舉的真正目的,不過他同樣清楚,向朱承越這樣的人不可能輕易認輸的,事情既然做了,對或者錯對他來說就不重要了,他既然有意針對自己,只要臨江港專案還有一絲正常建設的可能,他都是不會輕易退出的。他爭的就是一口氣,越是這樣的大家族子弟,你越是沒有辦法和他講道理,你能做的要麼就是主動服軟,要麼就是讓他輸的心服口服。
其實朱承越心中也已經萌生退意了。賀晉國已將洽談會上林宇的發言彙報給他了,再加上林宇主動邀約碰面,在他看來,林宇此番見面,無非是想要勸說盛遠集團更換遊輪母港選址。
朱承越暗自權衡,為爭這一口氣,前期投入已然達到兩個億,眼下局勢正悄然朝著不利於自己的方向傾斜。泰寧省上下高度關注這個專案,倘若不及早抽身,拖得越久,後續脫身的代價只會越大。媒體造勢本就是一柄雙刃劍,接連不斷的宣傳的確抬高了盛遠集團的聲望,甚至將他包裝成內陸水上文旅開發的先行者,可與此同時,輿論浪潮也將他架在高處。這場博弈持續得越久,一旦局勢反轉,最後摔下來只會更加慘烈。
至於更換選址,那算事兒嗎?本來就是不存在的問題。只要林宇姿態放低,能在自己面前服個軟,並且幫忙妥善消解眼下各類負面隱患,這件事他完全可以就此作罷,順勢收場。
他哪裡知道,自林宇返回泰寧、與紀學林會面開始,後續一連串佈局早已悄然鋪開。省委省政府的高規格接待、省裡印發檔案要求各方協同保障、媒體鋪天蓋地的持續宣傳,一切如同溫水煮青蛙。在渾然不覺之間,盛遠集團已經一步步深陷這個專案,想要從容抽身,早已不復當初那般容易。
而且,谷伯謙好像並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湘南一系列的舉措催促集團儘快開工,儘快辦理准入手續,自己的本意是希望谷伯謙透過洽談會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能夠讓節奏緩下來,他倒好,不僅是沒有提到這個議題,反倒是督促地市加強工作,促進專案儘快落地。
依舊是清風茶樓,這是林宇與朱承越二人頭一回單獨會面。
“朱總,您好。京城一別一月有餘,您還是風采依舊啊。”
“哎呀,不敢當。我託個大,就不稱呼你林副市長了,叫你一聲小宇,沒意見吧?論輩分,你應該喊我一聲叔,哈哈。”
“理所應當的,朱叔,請坐。”
“小宇,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也偏愛品茶。不過話說回來,這茶樓環境的確雅緻。”
二人眼下正處在激烈博弈之中,場面之上的客套禮數卻半點不曾疏漏,寒暄之間,伸手熱情相握。這要是有外人在場,還以為兩人是許久未見的忘年交呢。
“我哪裡懂得品茶,只是看中這兒清靜,特地約朱叔過來,想好好請教一番。”
朱承越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神色從容篤定的說道:“小宇啊,你我之間用不著太過客氣。我要是沒猜錯,你是為了用地的事情來的吧?”
林宇坦然頷首,姿態謙和誠懇:“是啊,朱叔,是我們市裡的工作沒有做好,前期規劃銜接不到位,才讓兩個重點專案產生了用地衝突,造成了如今的僵局。不知道朱叔能否幫幫忙,通融一二?”
朱承越聞言放下茶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無奈,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哎呀,小宇啊,我要是早知道集團看中的地塊,剛好卡在臨江港擴建的規劃範圍內,我是肯定不會敲定這裡的遊輪母港選址的。說到底,你的工作,我是無論如何都願意支援的。”
話鋒一轉,他微微攤手,擺出身不由己的姿態:“不過眼下,這事兒真的很難辦。盛遠是股份制集團,不是我的一言堂啊,其中的難處,我也要對股東的利益負責啊,我相信小宇你能夠理解。”
林宇不動聲色再次說道:“朱叔,我明白。這件事錯不在盛遠,全部是我們市裡的規劃疏漏。我今天專程過來,就是想問問您,這件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哎,這個嘛……”
朱承越微微眯起眼,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故意拉長語調,眉宇間滿是故作為難的遲疑,字字拖沓:“這個事啊…… 確實很難辦吶……”
他刻意吊著胃口,拿捏著分寸,靜靜看著林宇,等著對方主動服軟讓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