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苦肉計?示弱博同情?這套路他見得多了。
等趙瑞康情緒稍微平復,抽泣聲漸止,林傑才緩緩開口:“趙董事長,你的難處,我聽到了。企業經營,尤其是創新藥研發,確實面臨很多不確定性和巨大壓力,這一點,我充分理解。”
他話鋒一轉,看著趙瑞康說:“但是,你把目前遇到的所有困難,都歸因於澤艾生的醫保定價,這恐怕有失偏頗,也不符合事實。”
趙瑞康抬起頭,紅著眼睛爭辯道:“林主任,如果不是價格被壓到八萬五,我們的股價怎麼會崩盤?團隊士氣怎麼會低落?”
“股價波動,是資本市場基於預期和資訊的正常反應。澤艾生納入醫保,意味著獲得了中國最大支付方的背書,打開了巨大的市場空間,這本應是重大利好。市場之所以做出負面解讀,恰恰說明他們之前的盈利預期是建立在虛高定價的泡沫之上的,現在泡沫被戳破了,自然會有調整。”林傑邏輯清晰,寸步不讓,“至於團隊士氣,如果科學家們僅僅因為藥品定價未能達到他們不切實際的預期就選擇離開,那我覺得,這或許不是價格的問題,而是他們對創新本身的理解和信念出了問題。真正的創新,價值在於解決臨床需求,而不是追求暴利。”
趙瑞康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林傑繼續道:“而且,據我所知,瑞康生物目前面臨的現金流壓力,除了股價下跌導致的質押盤風險,更直接的原因,是你們在過去兩年裡,將大量資金投入了與核心研發關聯度不高的商業地產和多元化併購上,導致研發以外的負債率攀升。將這部分經營決策失誤帶來的風險,也歸咎於醫保定價,恐怕說不通吧?”
趙瑞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閃爍,不敢與林傑對視。
他沒想到,林傑連他公司內部的財務細節和投資失誤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我們那也是為了分散風險,給研發提供更穩定的現金流支援”他試圖辯解,但底氣明顯不足。
“分散風險沒錯,但主次不能顛倒。”林傑語氣加重,“如果一家創新藥企,不能聚焦主業,不能有效控制成本,反而將希望寄託在跨界經營和資本運作上,那它所謂的創新,含金量又有多少?當潮水退去,自然知道誰在裸泳。”
趙瑞康徹底啞火,癱坐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試圖引發同情和愧疚的表演,在林傑這番冷靜而犀利的剖析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許久,趙瑞康才抬起頭看著林傑,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說:“林主任,您您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啊。”
林傑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又走回來,遞給趙瑞康:“這不是留不留餘地的問題,而是規則和底線問題。這裡是近期國家關於鼓勵藥品醫療器械創新的一些最新政策導向和金融支援措施,或許對你們穩住團隊、調整戰略有幫助。企業的路最終要靠自己走,靠真本事走。”
趙瑞康怔怔地接過檔案,沒有看,只是握在手裡。
他慢慢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向門口走去。
快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林傑說道:
“林主任,您堅持您的原則。我只希望,您以後不會後悔今天把路走得這麼絕。”
說完,他拉開門,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格日勒圖很快走了進來,看著林傑:“林書記,他這就走了?沒再鬧?”
林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賓士緩緩駛離,輕輕說:
“鬧?他這是換了種方式鬧。軟的硬的都試過了,接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