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主持召開了辦公室工作的第一次會議。
各科室負責人按順序彙報工作,內容西平八穩,無非是檔案流轉順暢、會議保障到位、後勤服務正常之類的套話。
提到困難,也都是老生常談:人手緊張、經費不足、某些裝置老化需要更新。
林傑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問一兩個細節,比如某項接待費用的具體標準,或者某個檔案傳閱環節的時限要求。他的問題都在職責範圍內,顯得很專業,也讓彙報的人不敢太過敷衍。
錢向前全程陪坐在側,臉上始終掛著那副謙和的笑容,不時補充幾句,或者替某個科長解釋一下困難,姿態放得很低,儼然一副盡心輔佐新領導的架勢。
會議結束時,林傑強調了三點:一是各項工作要嚴格按制度辦;二是資訊報送要準確及時;三是遇到拿不準的問題要及時請示報告。
散會後,眾人各自離開。
林傑注意到,行政科科長,一個叫孫福明的中年男人,在收拾筆記本時動作有些遲緩,眼神幾次瞟向他,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在錢向前目光的示意下,低著頭快步走了。
林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錢向前跟了進來,手裡拿著幾份剛送來的待批檔案。
“林主任,這是幾份需要您簽字的緊急公文,還有下週委領導主要活動預安排,您看一下。”錢向前把檔案放在桌上,態度恭敬。
“放這兒吧,我一會兒看。”林傑點點頭,看似隨意地問道,“錢主任,剛才看行政科的孫科長,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錢向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哦,老孫啊,他那人就那樣,做事仔細,有時候有點磨嘰,可能是在擔心他們科裡申請更換那幾臺老舊印表機的事情吧,報上去有一陣子了。林主任您別介意。”
“是嗎?”林傑不置可否,拿起一份檔案看了起來。
錢向前見狀,便不再多說,輕輕退了出去。
林傑看著關上的門,心裡清楚,錢向前在避重就輕。
孫福明剛才的眼神,絕不是因為幾臺印表機。
接下來的幾天,林傑白天處理日常公務,熟悉辦公室運作流程,晚上則埋頭研究錢向前送來的那些歷年總結、預決算報告和制度檔案。
他看得非常仔細。在厚厚的檔案堆裡,他發現了更多不尋常的細節:
第一,近三年的接待費明細中,有多次在非節假日、且無明顯重要公務背景的情況下,在幾家固定的高檔酒店和私人會所產生的消費,金額不菲,陪同人員名單時常缺失或語焉不詳。
第二,辦公用品和耗材採購的供應商相對固定,價格似乎略高於市場平均水平,而且入庫出庫記錄存在時間邏輯上的混亂,某些大宗採購如批次列印紙、文具的領用記錄與各科室實際需求明顯不符。
第三,那幾筆“特殊業務協調費”和“臨時性工作補助”出現的頻率和金額,與他剛來時翻看近期記錄時感覺的一樣,缺乏令人信服的支撐材料。
這些看似孤立的問題,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在機關裡心照不宣的存在,那就是“小金庫”。
透過虛增支出、截留收入等方式,設立賬外資金,用於一些無法正常列支、但又被認為“必要”的開銷,比如額外的接待、給相關單位的“心意”、甚至是個別人員的“福利”。
林傑基本可以斷定,委辦公室存在這樣一個“小金庫”,而且很可能由前任主任首接掌控,錢向前作為副主任,必然是知情者和具體操辦人之一。
晚上,林傑在辦公室加班看材料。
快十點時,他內線電話響了,是樓下的保安,說行政科的孫福明科長有份急件要送給他。
林傑有些意外,這麼晚了,孫福明怎麼會來?他讓保安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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