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成了一個透明的存在。
有一次,他在食堂遇到價格招採司的趙司長,就是當初想讓他對“安血壓”提價開綠燈的那位。
“喲,林巡視員!”趙司長嗓門依舊洪亮,但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揶揄,“還是政策研究輕鬆啊,不像我們,天天被企業追著屁股跑,頭疼!”
林傑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沒接話。
就連他團隊裡的人,態度也在微妙變化。
周偉斌來找他的次數明顯少了,彙報工作時也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語氣。
只有張倩和王磊,還保持著之前的尊重,偶爾會過來跟他討論一些技術問題,或者告訴他一些外面的動向。
“林主任,鄭院士那邊接手報告重寫後,把‘打破壟斷’和‘自由執業’的內容全刪了,基調定調為‘鞏固公立醫院主體地位’和‘最佳化醫務人員管理’。”張倩有一次低聲告訴他。
林傑聽了,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看手裡那份關於某個偏遠地區醫保報銷流程的調研報告——這現在是他“分管”的主要工作之一。
他似乎真的被遺忘了,被擱置在了權力的邊緣。
晚上,他獨自留在辦公室,看著窗外。
手機螢幕亮著,是蘇琳發來的資訊,問他什麼時候回江東看看孩子。他沒有回覆。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著他。
堅持原則的代價,就是被放逐到無人問津的角落嗎?
他曾經的抱負和理想,難道就要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慢慢鏽蝕?
他拿起桌上那份張倩整理的關於罕見病用藥的報告,又想起前幾天那個求救的電話。
那個女人的哭聲,和孩子六歲的年齡,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現在只是一個“巡視員”,一個分管“政策研究”的閒職,還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那部分機電話響了。
這部電話,通常只接內線,而且很久沒有在這麼晚響過了。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他熟悉的聲音,是那位學者型副主任。
“林傑,”副主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我知道你最近不好受。”
林傑握著話筒,沒有說話。
“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副主任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是為了找到更能發力的支點。”
林傑的心猛地一動。
“你的問題,是試圖一步到位。”副主任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戰略層面動不了,就從戰術層面入手。大格局破不開,就找小切口。總有你能做的事,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耐心和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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