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慶沉默著,眉頭緊鎖,顯然也在苦苦思索。
就在這時,科研攻關組裡一個一直坐在角落、顯得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輕研究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了手。他叫秦浩,是團隊裡專攻微生物噬菌體方向的博士,平時話不多,但思維活躍。
“錢教授,林主任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秦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謹慎和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秦浩,你有什麼想法?快說!”錢國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催促道。
秦浩深吸一口氣,走到前面,打開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調出一些資料:“我們一直在考慮用化學藥物去攻擊細菌,但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利用細菌的天敵——噬菌體。”
“噬菌體?”鍾一山眉頭一挑,顯然對這個名詞並不陌生,但表情卻帶著明顯的懷疑,“那東西特異性太強,一種噬菌體通常只感染一種或少數幾種細菌,而且製備困難,穩定性差,容易引發免疫反應,在臨床上應用了幾十年,始終沒能成為主流。用它來對付這種超級細菌?恐怕”
“鍾老說得對,傳統的噬菌體療法確實有這些侷限性。”秦浩並沒有被鍾老的質疑嚇倒,反而更加認真地解釋道,“但是,我們團隊之前在一個被擱置的備胎專案裡,做過一些探索性的工作。我們發現,透過基因工程技術,可以對噬菌體進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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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出幾張複雜的基因圖譜和實驗資料:“比如,我們可以改造噬菌體的宿主識別範圍,讓它能夠識別這種超級細菌表面更保守、不易變異的抗原;還可以給噬菌體裝上能夠降解細菌生物被膜或者破壞其耐藥基因的武器,增強其裂解效率;甚至,可以嘗試構建噬菌體雞尾酒,即混合多種針對不同靶點的噬菌體,降低細菌產生耐藥性的風險。”
秦浩越說越激動,眼神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理論上,經過合理設計的工程化噬菌體,可以像精確制導的導彈一樣,定向清除這種超級細菌,而且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活的藥物,可以隨著細菌的進化而共同進化, 潛在克服其快速變異帶來的耐藥問題!”
“理論上?”鍾一山抓住了這個詞,冷哼一聲,“小夥子,理論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你知道將未經充分臨床驗證的基因工程噬菌體用於人體,風險有多大嗎?萬一噬菌體本身發生突變,或者將其攜帶的基因橫向轉移給人體內的其他細菌,甚至整合到人類基因組裡,會引發什麼後果?誰能保證絕對安全?這涉及巨大的倫理和安全風險!”
錢國慶也皺緊了眉頭:“秦浩,你這個想法很大膽,我也知道國外有一些研究機構在探索這個方向。但是,正如鍾老所說,風險太高了。而且,從實驗室構建到能夠用於臨床,中間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動物實驗、安全性評價、倫理審查時間上,我們等得起嗎?”
秦浩被兩位大佬接連質疑,臉漲得有些紅,但他還是堅持道:“錢教授,鍾老,我明白風險。但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常規手段幾乎無效的敵人!如果我們不敢嘗試非常規的手段,那些危重病人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們等死嗎?”
他看向林傑繼續彙報:“林主任,我們實驗室裡有一批之前為其他研究準備的、經過初步安全性改造的噬菌體骨架和篩選平臺。如果集中全力,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嘗試篩選和構建針對這種超級細菌的特異性工程噬菌體!但是這需要您拍板,需要特事特辦,繞過很多常規的審批流程,直接進入非常規的評估和潛在的臨床前準備。”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傑。
一邊是傳統路徑幾乎被證明走不通的絕望,另一邊是充滿未知風險但可能蘊含一線生機的備胎方案。
鍾一山代表的是穩妥和規則,秦浩代表的是創新和冒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危重病人生命的消逝。
林傑看著秦浩那年輕而充滿執念的臉,又看了看錢國慶和鍾一山凝重的表情。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不斷滾動的疫情資料和那幾個危重病人的名字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權衡著千鈞重擔。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對著秦浩說:
“把你的詳細方案,還有所有已知的風險評估,一小時內,放到我桌上。”
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