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夕陽最後一抹光沉下去，辦公室裡暗了下來。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站著。
“西個名字，我認識。”他重複了一遍張建國的話。
張建國在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首長，其中有一位，是您的老領導。”
林傑眼神一凝。
“誰？”
“中科院院士、原協和院長，劉老。劉老的名字出現在趙玉山的賬本上，一共三筆，總計一百二十萬。備註寫著科研合作諮詢費。”
林傑沉默了很久。
劉老，劉國華院士，八十三歲，中國醫學界的泰斗，肝移植領域的奠基人。
三十年前，林傑在江東省人民醫院當住院醫時，劉老來會診，手把手教他做了一臺高難度手術。
那是林傑第一次獨立完成的肝移植，劉老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你手穩，以後能成事。”
後來林傑調到北京，逢年過節還會去看望劉老。
劉老退休後，偶爾參加一些學術會議，每次見到林傑，都會笑著說：“小林，現在是副總了，還記不記得當年我教你怎麼下刀？”
林傑怎麼會忘。
“什麼形式的‘諮詢費’？”他問。
張建國說：“趙玉山交代，劉老是他哥哥公司一個科研專案的顧問。專案名叫‘基於大資料的肝病早篩模型’，拿了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的經費，總計八千萬。劉老作為顧問，每年拿西十萬諮詢費，拿了三年。”
林傑眉頭一皺。
“劉老的專案，和趙玉山有什麼關係？”
“專案是劉老牽頭的，但具體執行單位是趙玉山的公司和劉老所在的研究所聯合申報。”張建國說，“趙玉山的公司負責資料採集和系統開發，劉老負責學術指導。但審計署查下來，發現那八千萬經費裡，有兩千多萬被趙玉山的公司以技術服務費的名義轉走了。剩下的錢，有一部分以專家諮詢費的形式，分給了十幾個專家。劉老那一百二十萬，就是其中之一。”
林傑沉默了幾秒。
“劉老知道這些錢的來源嗎？”
張建國苦笑：“這個，得問劉老本人。”
掛了電話，林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想起劉老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想起他教自己下刀時的專注眼神，想起他退休那天說的那句話：“小林，醫學這行，乾乾淨淨最重要。”
現在，那雙乾乾淨淨的手，也沾上了髒東西？
手機又響，沈明打來電話彙報：
“首長，剛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信裡說，劉老那個肝病早篩模型專案，涉嫌圍標、虛報經費、利益輸送。舉報人自稱是專案組的成員，說手裡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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