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站在窗前，看著長安街上流動的車燈。
三十年了。
那時候孫建國三十五歲，是科室裡最年輕的主治。
林傑第一次上手術檯，手抖得握不住刀，孫建國站在旁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說：“別怕，我在。”
現在，那個人的名字，寫在趙玉山的賬本上，一百二十萬。
手機響了，林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一緊，是老領導。
他接起來。
“林傑，還沒睡？”那頭的聲音蒼老，但中氣還在。
“老領導，您也還沒休息。”
“睡不著啊。”老領導頓了頓，“林傑，劉國華那個事，我聽說了。”
林傑沒說話。
“他給我打過電話。”老領導的聲音放緩，“哭了。八十三歲的人，哭得像個孩子。說他這輩子，救了那麼多人，最後晚節不保，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組織。”
林傑握著手機一聲不發。
“林傑，劉國華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肝移植的奠基人，培養了半個肝膽外科界。他做了一輩子手術，救了上萬條命。八十歲了還堅持出門診，給窮人免費看病。這個人，是有功的。”
林傑開口了：“老領導，有功的人，犯了錯，也得承擔。”
“我知道。”老領導說，“但林傑，你想過沒有，這個案子一旦公開，會是什麼後果？劉國華三個字，代表的是醫學界的一面旗幟。旗倒了，多少人跟著受牽連？那些專案，那些論文，那些學生，那些病人，影響太大了。”
林傑沉默了幾秒。
“老領導，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低調處理？”老領導說，“讓劉國華把錢退了，寫個檢討，內部通報一下，就算了。給他留點體面，也給醫學界留點體面。”
林傑看著窗外。
遠處，協和醫院的樓頂亮著燈，劉老就躺在那裡。
“老領導，不是我不給體面。”他說，“那個專案十二個億，三點二個億進了私人腰包。二十多個專家拿了錢，驗收組集體造假。這不是劉老一個人的事，是整個系統的潰爛。如果不查清楚，以後還有誰敢拿國家的錢做科研？”
老領導沉默了幾秒。
“林傑，你查清楚了，然後呢？抓了？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那些還在國外留學的年輕人，還敢回來嗎？”
林傑握緊手機。
“老領導，如果因為這個，就不敢查，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電話那頭，老領導嘆了口氣。
“林傑，我知道你剛正不阿。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查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你認識的，你的老師、你的前輩、你的同行。你真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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