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緩緩開口，丟擲最後的二選一契約，用冰冷的規則宣判她的最終抉擇：
“最終契約，二選一。”
“第一，獻祭任意一人的完整靈魂，便可換回你弟弟馬特的自由，同時清除你所有記憶，抹去今日所有罪孽、痛苦與絕望，讓你迴歸平凡生活，安穩度日。”
“第二，拒絕一切獻祭，不傷害任何人。獨自揹負所有罪孽、愧疚與痛苦，清醒度日，終生承受心靈煎熬，無休無止。”
一邊是至親重生、自我解脫，一邊是孤身負重、終生煎熬。
幻境裡，馬特痛苦掙扎的模樣清晰無比，每一次抽搐、每一絲折磨，都狠狠紮在萊利的心上。
溶洞寂靜得可怕，只剩黑霧流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萊利緩緩抬起頭，泛紅的眼底沒有怯懦，沒有掙扎，只剩極致的平靜和沉甸甸的堅定。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無比篤定。
“我不會再用任何人的痛苦，來換我自己的解脫。”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痛苦，都是因我而起。這份愧疚和報應，該由我自己全部承擔。”
聽完萊利的回答，黑霧之中的地獄祭司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它不會惋惜人性的掙扎，不會憐憫凡人的痛苦，對它而言，人類的選擇從來都只是無關緊要的數字，是地獄獻祭遊戲裡固定的流程而已。
既然萊利已經做出了決定，它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它默然抬手，指尖掠過虛空，徑直收回了那隻歷經六重形態蛻變、沾滿無數人命的迷盒。
冰冷的金屬盒子懸浮在黑霧之中，收斂了所有邪異的黑光，安安靜靜落入祭司掌心。
沒有多餘的審判，沒有多餘的酷刑，也沒有任何寬慰的話語。
地獄向來冷漠，從不施捨多餘的情緒，只會恪守冰冷規則。
身後一眾猙獰可怖的地獄修道士，包括喋舌者、窒息者、剝皮者在內，盡數收斂了渾身的戾氣與殺意。
它們機械地轉身，動作整齊僵硬，順著寬闊幽深的地底礦道裂隙，一步步退回漆黑無邊的利維坦迷宮深處。
濃稠翻湧的黑霧跟著咒徒的腳步緩緩回縮、消散，震顫不止的虛空裂隙慢慢癒合、閉合。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整片兇險詭異的地下溶洞徹底安靜下來，聽不到半點嘶吼與異響，只剩下徹骨的陰冷和死寂牢牢籠罩著整座沃伊特莊園。
這場奪走三條人命、佈局數年的獻祭鬧劇，就這麼冷冷清清地落幕了。
溶洞的通風口緩緩灌入山間微涼的霧氣，沖淡了空氣中厚重的血腥鐵鏽味，卻衝不散縈繞在四周的陰冷死氣，更衝不散萊利心底沉甸甸的愧疚。
科林站在一旁，渾身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鬆懈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是這場慘劇裡唯一僥倖活下來的旁觀者，親眼見證了所有人的背叛、瘋狂與慘死，心底滿是疲憊與寒意。
他看向身旁身形單薄、一動不動的萊利，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全部嚥了回去。
所有的安慰都蒼白又無力。死去的人不會復活，犯下的罪孽無法抹去，承受的痛苦永遠紮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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