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的光線一點點暗沉,山間的霧色再度加重,從灰白轉為暗沉的墨色。
午後的風漸漸涼透,穿過枯枝荒草,帶出細碎的嗚咽聲響,山林深處的陰煞氣息愈發濃郁,預示著黑夜即將降臨。
時間差不多了,三人再次出發,往後山的墓園走去。
這次還沒走到墓園跟前,隔著一層厚厚的濃霧,他們就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哐!哐!哐!
沉悶、厚重的刨土聲,節奏緩慢又規律。
聲音穿透凝滯的霧氣,清清楚楚地迴盪在死寂的山谷裡。這聲音沉穩有力,幾十年如一日,一成不變,是守墓人獨有的幹活動靜。
三人放慢腳步,慢慢往前挪,終於看清了墓園中央的那個人影。
還是那個身形瘦小、脊背佝僂的老人,站在一座座墳墓中間。
他渾身沾滿黃泥,花白的亂髮被山間霧氣打溼,一綹綹貼在佈滿皺紋的蒼老臉上。
肩膀搭著一塊破舊粗布,身上的工作服沾滿泥土和草屑,手裡攥著那把生鏽的鋤頭。
他有條不紊地翻著墳土、清理雜草,動作機械又重複,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單。
清晨的墓園只剩死寂,而此刻多了一絲勞作的聲響,氛圍卻變得更加壓抑、冷清。整片山谷裡,彷彿就只剩他一個老人、一片墳地、無盡的濃霧,還有無數長眠於此的亡魂。
三人靠近的腳步聲,很快打破了這份死寂。
老人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脊背猛地繃緊,周身瞬間湧上一股冰冷的戒備感。
那是常年和亡魂打交道養出來的凜冽氣場,撲面而來,讓人不敢靠近。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雙渾濁灰暗的眼睛,死死盯著走近的三人,眼神鋒利又冰冷,沒有半點溫度。
沉默的注視,瞬間籠罩了整片墓園。
老人單手握緊鋤頭,將鐵器橫在身前,姿態警惕,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沙啞乾澀的嗓音,像粗石頭摩擦朽木一般,在寂靜中驟然響起,冰冷又強硬:“你們是誰?為什麼一次次闖進我的地方?”
沒有客套,沒有猶豫,一開口就是直白的質問和驅趕。
這片墓園是他的地盤,是他守護了幾十年的禁區,在他眼裡所有擅自闖入的外人,都是不懷好意的麻煩。
科林抬手,讓萊利和韋斯特停下腳步。
他獨自上前半步,保持著安全距離,姿態坦蕩,沒有半點敵意。
他很清楚,這個老人孤僻又固執,獨居深山幾十年,從不相信任何人。
強硬逼問或是刻意討好都只會適得其反,只有坦誠交底、拿出籌碼,才有談下去的可能。
“我們沒有惡意,也不想打擾你的值守。”科林語氣平穩冷靜,坦然直視著老人,“我們從外面來,被地獄修道士追殺,一路逃亡到這裡,只是想找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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