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里被駐兗州的中央禁軍圍住。
孔廟外百姓熙攘。
弘道門前,太子諸率府的太子儀仗和太子護衛拿下了罪證糊臉仍在叫囂的孔氏族人。
秦明瑄和禮官們換下喪服,換上了莊重的祭服。
玄冠九旒垂珠,青衣朱裳,九章煌煌,玉佩泠然,一步一響,穿中和門,過杏壇,入大成殿。
哭喪隊伍也都除了素服,靜靜跟在太子身後。
大成殿的簷角懸著的銅鈴叮鈴清脆,秦明瑄九旒遮顏,唇角緊緊抿著,雙目帶著悲慟。
“聖人秉仁,為天下師,教化百姓,流芳千古,為榜樣,卻也為泥塑。”
大成殿巍峨,重簷九脊,黃瓦覆頂,孔子金身佇立殿中,青煙嫋嫋。
“孤著喪服一路哭來,為百姓哭,為聖人哭。”
按照時間倒序,孔氏族人所犯之罪錄滿了一車竹簡,孔氏的成年男子盡然記錄在冊。
這些竹簡是秦至為了方便沒用過紙的聖人特意讓人制的,以表對聖人的敬重,又說罄南山之竹難書其罪惡,罪狀用竹簡來寫最合適不過了。
秦明瑄接過一卷又一卷,一條又一條,一條條念下去,唸到口乾舌燥,聲音沙啞,忍不住咳嗽。
唸完的一卷冊子,便扔進了火中,與聖人同悲。
身後的禮部尚書勸道,“殿下,可以了,聖人也要面子,不如就都燒給聖人自己看吧,就別當著聖人的面一條條細數了,聖人何其無辜,被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後人挾持,肆虐百姓非聖人之意。”
等太子讀了三冊,聲音都啞了,禮部尚書好像才反應過來,不能這麼對已故的孔聖人這麼殘忍。
秦明瑄紅著眼,淚水打溼了胸襟,“把孔承鈞提過來,讓他來給聖人認錯伏罪,將竹簡默讀,一冊冊呈給聖人,孤去寫摺子呈報父皇。”
護衛提著孔承鈞到大殿來,秦明瑄似不忍,道:“到底是聖人血脈,不可太過輕慢。”隨即幫他正了正頭上的進賢冠。
指節分明的手觸控到孔承鈞緋紅色祭服上的白羅方心曲領時,頓了頓。
方心曲領,上圓下方,上應天象,下合地儀,表“禮”、“序”。人佩於胸前,寓意人立於天地之間,守禮持正,圓通仁恕,端方剛正。
“摘了吧。”
秦明瑄淡淡地看著孔承鈞道。
“草民謝太子殿下提點。”孔承鈞顫巍巍地取下了佩在胸前的領子。
如今必死的局面,孔承鈞還在強撐。
先聖曰:“親親而仁民,家齊而國治。”
他不是聖人,只是聖人的後代,聖人全其道,他只能做聖人的一半。
孔承鈞常暗自得意於自己把親親、齊家,做到了極致,只有遲遲未獲封衍聖公爵位這一個缺憾。
他一生都在為孔家謀福祉,多吃多佔,傷民濟親,損國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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