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兒臣這就去。”秦靜姝匆匆來,又匆匆走。
石貴嬪帶著人也出了長春殿。
在五公主和石貴嬪走後,守門的內侍依稀聽見是十二皇子在殿內不小心摔了個杯子。
殿內低頭收拾那碎了的茶盞,動作輕而迅速,與往日並無分別。
“殿下,奴婢為您再沏一盞?”
“不必。”
秦明璠坐在原處,看他們躬身進退。
忽覺,這些宮人內侍是不是比以往更恭敬、更殷切了?腰是不是比昨日彎得更低,手腳有沒有比前日更輕更快?
他的目光從一個個宮人內侍臉上梭巡而過。
宮人內侍個個垂首斂目。
從前母妃殿中伺候的他們,也是這樣的嗎?他分不清,或許從不需要分清。
自小,母妃重秦明璵,而輕忽他。
那次中毒,竟是為了阻止秦明璵相爭,阻止秦明璵走向萬劫不復。
秦明璠止不住想笑,笑母妃的單純,笑母妃一路走來,運氣太好,太順了,以至於天真至此。
母妃方才看他的眼神,帶著審視和遲疑,他不喜歡。
可一想到母妃心中也難受,他就舒服多了。
要難受就一起難受吧,他們才是至親的母子。
秦明璵完了,母妃只得指望他十二皇子秦明璠。
妹妹五公主只是女流,終究要嫁出去。十二歲的丫頭,能指望什麼?
他是母妃未來唯一的指望。
等父皇駕崩,母妃只能來到他的王府,仰他鼻息,做王府的老太妃,指著他和王妃生活。
這般不孝的念頭像一顆種子落入鬆軟的土,無聲地紮下根去,癢意從心頭蔓延到指尖。
秦明璠輕輕捻了捻指腹,方才他將茶盞砸下去濺上的水漬,已經涼了。
他站起身,仰著頭,抬腳往外走。
陽光從殿門外湧進來,照得他微微眯起眼。
身後,長春殿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住,又在他跨出門檻的瞬間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