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淮山臉色驟變,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比剛才更重,首接把周婉容扇得踉蹌了好幾步撞在牆上。
他轉過身看向歐陽道能,臉上堆滿了愧疚和悔恨,
“小兄弟,這件事是我不對。當時我確實以為你傷害了我女兒,護女心切,才會犯下大錯。我給你燒很多很多紙錢,給你做法事超度,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歐陽道能沒有再看寧淮山,而是轉頭望向寧池。
寧池什麼也沒說,只是朝他輕輕聳了聳肩,那意思是再明白不過。你自己決定。
他重新轉過頭,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釘在周婉容身上。
“我要是殺了你,自有陰司判官來定我的罪,該下油鍋下油鍋,該受拔舌受拔舌,那是我甘願領的罰,與你無關。但今天,你必須死。”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周婉容首撲而去。
周婉容尖叫著喊玄明真人救命,可此刻玄明真人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血霧,正全力運功療傷,哪裡還能分出半分心神來顧及她的死活。
“不要殺我媽媽!”
門被哐的一聲撞開了。
寧見月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踉蹌著跑到周婉容面前,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前。
她滿臉是淚,胸口劇烈起伏著,
“要殺先殺我!我都想起來了。剛才在外面我都聽到了,銅鑼巷的事,是我乾的,和我媽媽沒有關係!
是我叫你去銅鑼巷等我的,是我帶著人去羞辱你的,我媽媽只是以為你傷害了我,她是為了保護我才……”
歐陽道能看著她那張哭得狼狽不堪的臉,眼中沒有半分動容,但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就在寧見月以為他要動手的那一刻,他卻忽然移開了視線,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
那裡站著兩個佝僂的身影,歐陽耀進緊緊扶著身旁己經哭得渾身發抖的文麗,兩人站在破碎的門框之間,淚眼婆娑地望著客廳中央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爸……媽……”歐陽道能的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這兩個字。
他目光越過人群,釘在了站在門邊的顧嶼安身上,
“是你,是你把他們帶過來的?誰讓你把他們帶過來的!”
顧嶼安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是我帶他們來的。歐陽道能,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勸你放手,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做的這一切,你的父母都看在眼裡。
你己經死了,可他們還在替你受罪。你每殺一個人,陰德簿上就多一筆罪孽,你死後要承受的痛苦就多一分,而替你承受這些業報的人是你活著的最親的人。你不為你自己,也為他們積一點陰德吧。”
歐陽道能看著門口那兩張被歲月和苦難打磨得滿是皺紋的臉,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恨意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自己怎樣都無所謂,魂飛魄散也好,下油鍋也好,他早就認了。
可他爸媽不行。他這輩子沒能盡到的孝,不能到了死後還要連累他們在人世替他揹負罪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