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容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把話說得很清楚，他歐陽道能可以籤任何協議，可以承諾將來加倍償還，可以承諾畢業之後為對方的公司工作，可以用他這輩子能拿出來的任何東西來換爺爺活下去的機會。
哪怕要他的命都行。
可是像寧淮山這樣身份的企業家，對外公佈的電話號碼又怎麼可能是他本人的。
歐陽道能輾轉打聽到的，不過是慕姿集團負責對外宣傳的一位公關助理的座機號碼。
電話那頭的聲音禮貌而疏離，聽完他斷斷續續的講述之後，只是程式化地說了幾句“我們會將您的情況轉達給寧先生和周女士”，便掛了電話。
他左等右等，每天都趁課間跑去學校門衛室借電話，可那個號碼再也沒有接透過，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重複的忙音。
他不想就這樣放棄。
正好雲城有一家專科醫院在肺癌治療方面頗有名氣，他翻來覆去地查了好幾個晚上的資料，又去找村裡的長輩和學校的老師挨個做工作，終於說服了父母帶著爺爺轉到了雲城那家醫院。
安頓好爺爺之後，他便開始想辦法找寧淮山。
他穿著那件洗得最乾淨的校服，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找到慕姿集團總部樓下，可是連大門都進不去。
前臺禮貌地問他有沒有預約，保安面無表情地攔在他面前，他一遍一遍地解釋自己是誰、為什麼而來，可沒有人願意聽。
他就在大樓外面的花壇邊等著，從上午等到天黑，好不容易看到寧淮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從旋轉門裡走出來，他拼命揮手喊著“寧先生”，可寧淮山連頭都沒有回，坐進那輛黑色的轎車裡揚長而去，車窗緊閉，隔音好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壁壘。
他不甘心，又去了好幾次，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也許是上天可憐他，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竟在街上遇到了周婉容。
那天周婉容剛從一家商場裡出來，手裡拎著幾隻名牌購物袋，身旁還跟著年僅十西歲的寧見月。
歐陽道能一眼就認出了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衝上前去，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把自己和爺爺的處境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周婉容被他這一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看清眼前不過是個穿著破舊校服的鄉下少年之後，臉上的驚嚇便迅速被另一種表情取代了。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嫌惡，一種被自己隨手施捨過的小恩小惠反噬後的不耐煩。
她用兩根手指捏著購物袋的提繩，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瞥了一眼身旁皺著眉頭捂鼻子的寧見月，冷笑了一聲：
“我們寧家每年資助的學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個都像你這樣跑來跪著要錢，那我們寧氏集團乾脆改名叫寧氏慈善堂好了。
當初資助你是看你可憐，怎麼，現在是賴上我們了？我們寧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投錯了胎。”
歐陽道能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
“周阿姨，求求您可憐可憐我，救救我爺爺。我以後畢業了一定會報答你們的，我可以籤合同，可以給寧氏集團打工一輩子，我不要工資，只要能救我爺爺，我什麼都可以做，求求你們了。”
寧見月站在周婉容身旁，穿著一身精緻的公主裙，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嫌惡，也談不上同情，倒更像是好奇，好奇一個人怎麼能卑微成這樣。
她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拆了一半的包裝紙忽然從指尖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歐陽道能撐在地上的那隻手旁邊。
她彎下腰去撿，起身的時候，那雙嶄新的小皮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歐陽道能的手指上。
她的動作自然極了，踩上去之後甚至還微微踮了一下腳，像是在借力站穩。
“哎呀，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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