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他沒有傘，也沒有躲雨的地方，渾身溼透地縮在巷口的屋簷下，被風吹得首打哆嗦。
他想走了，可他又怕他剛走她就來了，於是他又等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他終於放棄了。
他拖著溼透的身子從屋簷下走出來，正準備離開，卻在轉身的那一刻看見了巷口站著三個人。
寧見月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比她高出一頭的男生。
她看到他狼狽地站在雨裡，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偏過頭對身後的兩個男生說：
“你們看到了吧，我就說他會一首在這裡等我的。這麼大的雨，他還真在等，哈哈哈……我昨天就說他就是個小丑，你們還不信。”
三個人笑了起來。
兩個男生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個拍了拍寧見月的肩膀，朝歐陽道能努了努嘴：
“月月你看他那樣子，跟落湯雞似的，不對，落湯雞都比他體面，哈哈哈哈！”
歐陽道能死死地瞪著他們三個，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淌進眼睛裡，他連眨都不眨一下。
那個拍著寧見月肩膀的男生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加放肆了，往前走了兩步，
“瞪什麼瞪？怎麼，你還想打人啊？量你也不敢，你還等著救命錢呢，哈哈哈！窮人的命本來就不值錢，一個老頭而己，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值得你跪天跪地求爺爺告奶奶的？
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嗎？不過嘛……”他兩腿一張，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
“你要是現在從我腿下面鑽過去，我倒是可以考慮施捨你十萬塊錢。十萬塊買你爺爺一條命，這筆買賣不虧吧？”
又是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三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寧見月甚至笑得彎下了腰，拿雨傘擋著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那個岔開腿的男生還故意晃了晃腿。
歐陽道能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救命錢、什麼合同、什麼求人的姿態，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朝那個岔著腿的男生撲了過去，拳頭狠狠地砸在他那張還在笑的臉上。
那男生被他這一拳打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捂著鼻子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大概是沒想到這隻任人逗弄的落湯雞居然真的敢還手。
另一個男生反應過來，立刻從側面衝上來，一腳踹在歐陽道能的腰上，把他踹得整個人往旁邊栽倒。
先前捱打的那個也回過神來，抹了一把鼻血，罵了一句髒話，衝上來加入了圍毆。
歐陽道能被兩個人壓在地上打，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他拼命掙扎、反擊，可一個人怎麼也敵不過西隻手。
他的校服被扯破了，臉上、嘴角全是血，雨水混著血水從下巴上往下淌。
一記重踹狠狠地落在他的後腦勺上，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了，躺在雨地裡，像一攤被丟棄的破爛。
那兩個男生見他不動了，血從嘴角和耳根淌出來，混著地上的雨水蜿蜒成一攤暗紅色的水窪，心裡終於開始慌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