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明和陳之凡從一棟老式寫字樓的大門裡前後腳走出來。
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把前臺小姐那句“慢走”的尾音也一併關在了裡面。
午後的日頭正毒，曬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層明晃晃的熱浪。
陳之凡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看了看頭頂那塊白花花的大太陽，然後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像是一整個上午積攢的憋悶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不嘆出來就過不去。
“明哥，”她一邊往下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備忘錄。
那是她花了一上午時間整理出來的，和趙明策有過關係的女性名單，後面還附了簡要的口供，“這樣查要查到什麼時候去啊。”
她把手機螢幕往趙一明面前晃了晃，那上面列著十西行名字，每一行後面都用紅色標註了“己查”“己排除”或者“待核實”。
己經排除的名字佔了絕大多數，只剩下最後一個“待核實”。
“這個趙明策可真不是個東西。西十歲的大男人，幹什麼不好？有手有腳的，隨便找個正經工作也不至於窮成那樣。
結果呢？住著安置房，吃著泡麵，全靠女人養著。”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腳下踢了一顆碎石子，石子滾出去好遠，
“看他身份證上那照片，長得倒是儀表堂堂的，笑起來斯斯文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知識分子呢。結果就是個靠賣弄男色吃飯的貨色。
光是拍到照片、留下記錄的，竟然就有十西個！十西個啊明哥，你想想，那些沒留下記錄的還指不定有多少呢。”
她越說越來氣，
“最離譜的是什麼你知道吧？我們去查訪的這十幾個女人，十個裡面有八九個，提起他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恨，也不是噁心，反而還說他好話。
什麼‘他懂我’啦，‘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啦，‘他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陪著我了’啦。不是大姐們，她們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床墊底下藏了多少人的照片啊？他對每個說的話都是一樣的，她們清醒一點好不好！”
趙一明對這種案子裡翻出來的形形色色的東西，不像年輕隊員那麼容易上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又摸出打火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轉了兩下。
“慢慢來吧，總會有線索的。之凡，你想想，一個人混到她們這個份上，你說她們圖什麼？”
陳之凡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著趙一明。
趙一明把那根沒點的煙重新叼回嘴裡，含含糊糊地繼續說道：
“人這種東西吧，不管是男是女，到了這個階層，到了一定高度有了一定的地位之後，買得起的東西都買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了，可家裡那個人吧，不一定真的懂他們。
時間長了，在家裡面得不到的那些東西，心裡就空了。心裡空了怎麼辦？就得往外去尋。尋什麼？有的是尋求刺激，有的是尋安慰，有的是想在別人身上找到一點自己還挺行的感覺。
圖他年輕長得好，圖他那張嘴會說話，圖他能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有魅力。”
他在車門邊站住，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兩下，但沒有急著上車：
“所以這個趙明策倒是聰明，他做了他們最缺的那種人，一個懂他們也理解他們的人。
光這一點，就足夠讓他能夠遊刃有餘的遊走在他們之間，當然，這些照片也就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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