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雖然只有寧池和蘇文青兩個人，但安叔張羅的排場卻一點不含糊。
六菜一湯，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清蒸鱸魚的魚肉嫩得筷子一夾就散，火候多一分嫌老、少一分嫌生；
紅燒排骨燉得骨肉分離，醬汁收得濃稠掛勺，甜鹹之間的分寸感拿像是後廚裡藏了個在五星酒店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
就連那道看似普通的清炒時蔬，菜葉子都挑的是最嫩的菜心，入口脆生生的，只有剛從地裡摘下來才有的清甜。
寧池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默比較，寧家的廚師做菜講究排場，什麼貴上什麼，鮑魚海參擺滿一桌子，但吃來吃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沈家這些菜，用料不炫富，擺盤不花哨，可每一道都像是被人用心做出來的。
蘇文青顯然對這些菜早就習以為常，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吃上，而是忙著給寧池碗裡夾菜，嘴裡還一刻不停地講著沈問期小時候的糗事。
“你別看問期現在板著一張臉，好像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似的，他小時候可完全不是這樣的。”
蘇文青說著又往寧池碗裡夾了塊排骨，自己倒是連筷子都顧不上動，
“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他看了個超人動畫片，非說自己也能飛。趁我們不注意，他爬上了二樓書房那個窗臺，
把床單綁在身上當披風，然後把安叔晾在外面的褲子套在頭上當面具，嘴裡喊著‘超人來了’就首接往下跳。
好在樓下是剛翻過的花圃，土夠鬆軟，他整個人臉朝下摔在泥裡，吃了一嘴泥巴，爬起來第一句話不是哭，而是‘咦，我怎麼沒飛起來’。
你沈叔氣得要拿皮帶抽他，安叔在旁邊攔著，說‘孩子有探索精神是好事’。
你猜怎麼著？安叔攔完沈叔，轉頭就去找了幾根竹竿和舊床單，在花園角落裡給他搭了個小帳篷，說‘超人起飛之前需要先有個秘密基地，咱們先在這裡做實驗’。
問期從那之後，每天的樂趣就是蹲在那個破帳篷裡研究怎麼飛。當然，飛是沒飛起來，但帳篷裡的螞蚱、蜻蜓、蝴蝶倒是被他捉了不少，全關在玻璃罐子裡當預備隊友。
有一回還不小心把壁虎的尾巴揪斷了，難過了整整一個下午，非讓我用針線把尾巴縫回去。”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眯起了細紋：
“要我說啊，問期後來去考警校，當刑警，跟他小時候這股子愣勁兒一模一樣。他想做的事，就沒有半途而廢的。撞了南牆也不回頭，非要把牆撞穿了才算完。”
寧池正夾著一塊清炒時蔬往嘴裡送，聽到蘇文青說沈問期小時候蹲在破帳篷裡捉螞蚱當預備隊友，還揪斷了壁虎尾巴哭著讓人縫回去，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實在不敢想象現在那個永遠板著一張臉、連笑都只肯彎一下嘴角的沈問期，小時候竟然皮成這樣。
不過笑歸笑，她心裡其實更好奇另一件事，像沈問期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弟，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繼承家業、在空調房裡籤簽字就能過得很好，為什麼偏偏要去當刑警？
幹這一行的苦和危險，眾人皆知。
心裡這麼想著，她也就首接問了出來。
蘇文青聽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這個頭。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杯子放回桌上，
“這件事，說起來倒是我和他爸爸對不起他。”
她垂下眼睛看著桌面上那道清蒸鱸魚己經涼了的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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