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大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下巴抬得老高，
“我朱志明現在是沒混出個樣子來，那是時機沒到。等時機到了，那可是一飛沖天的事兒。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小冉跟著我，那是她的福氣。你們現在對我好，將來我也不會虧待你們，我這人最講義氣。”
孫有才聽得胃裡一陣翻湧，但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甚至還跟著點了點頭，
“對對對，小夥子說得沒錯。莫欺少年窮，這句話我一首就很認同。誰還沒有個奮鬥的過程呢？我相信你，早晚能闖出一片天來。叔叔看人不會看走眼的。”
孫沐苒原本靠在朱志明肩膀上，神色懨懨的，被強行拖回這個家讓她十分不耐煩。
但聽到父親這番話，她怔了一下，那雙蒙著霧氣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
“爸媽，你們……真的想通了？”
她看看孫有才，又看看楊巧雲，
“你們真的同意我和志明在一起了？不騙我？”
孫有才和楊巧雲對視一眼，然後齊齊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通了，真的想通了。”孫有才說。
“不騙你，媽什麼時候騙過你。”楊巧雲說。
孫沐苒臉上那層防備和敵意在這一瞬間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鬆開朱志明的胳膊，快步走到楊巧雲身邊，拉過母親的手，
“媽，你們早這樣不就好了嗎？這段時間你們天天跟我吵，天天讓我跟他分手，我真的很累。
我是真心喜歡志明的，志明對我也是一片真心，你們不要看他現在沒工作、沒學歷，但是他聰明，他有想法，他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
等他遇到了，他一定可以出人頭地的。就算退一萬步說，他真的不想工作，那也沒關係，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可以養他。”
楊巧雲聽著女兒這番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她養了二十一年的女兒，從小就說要當一個獨立女性的女兒，此刻正拉著她的手，一臉認真地告訴她“我可以養他”。
她用了畢生最大的毅力才沒有把眼淚掉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呵呵笑了兩聲，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不說那麼多了，不說那麼多了。來，趕緊吃飯吧，菜都熱好了，再涼可就真沒法吃了。”
孫沐苒拉過朱志明的手，把他從沙發上牽起來，腳步輕快地往餐桌走去。
走到桌前，她自然而然地替朱志明拉開椅子，等他大剌剌地坐下之後，自己才繞到旁邊的位置落座。
她做起來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什麼不對。
但就是有那麼一瞬間，她的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一瞬間，心底深處有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冒了出來，
她覺得哪裡不對勁。具體是哪裡，她說不出來。
就好像身體裡有兩個自己在同時運轉，一個在給朱志明盛飯夾菜，笑眯眯地問他愛吃什麼；另一個被關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拼命拍打著什麼東西，想喊她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