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三樓停下時上來兩個穿著西裝掛著工牌的年輕男人,他們跟孫有才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朱志明時都頓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朱志明假裝沒看見,但他脖子後面己經開始微微泛紅,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領口,手指碰到了那根紅繩,又放了下來。
孫有才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心裡記了一筆。
到了企宣部所在的樓層,孫有才帶著朱志明在辦公區轉了一圈。
朱志明雙手插兜跟在孫有才身後,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看到的全是專注、忙碌、篤定,還有那種他這輩子從未在任何人眼睛裡看到過的東西,叫做“價值”。
那些年輕人看起來並不比他大幾歲,甚至有幾個明顯比他小,但他們坐在這裡,工牌掛在胸前,電腦螢幕上是他完全看不懂的設計稿和資料分析表。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孫有才在茶水間門口停下腳步,給朱志明倒了杯咖啡,笑眯眯地說:
“怎麼樣,環境還不錯吧?你要是感興趣,先從策劃助理開始做,不難,跟著學幾個月就上手了。
工資雖然不算高,但勝在穩定,有五險一金,還有年終獎。你好好幹,以後上升空間大著呢。”
朱志明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孫有才也不催他,端著杯子慢慢地喝,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辦公區,餘光卻一首釘在朱志明身上。
他注意到朱志明又摸了一下自己領口,這個動作今天上午己經出現第三次了。
在那個全是西裝領帶的環境裡,他那根紅繩和藏在T恤下面的半枚玉佩,就像是刻在他身上的某種印記,時刻提醒著他和這裡的格格不入。
“走吧,我再帶你看看別的部門。”孫有才放下咖啡杯,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飯時間,孫有才沒有帶朱志明去公司食堂,而是去了附近一家不錯的西餐廳。
他點了兩份牛排,一杯紅酒,舉止從容地跟服務員討論牛排的熟度和紅酒的年份。
叉子怎麼拿、餐巾怎麼鋪、紅酒杯怎麼端,每一個細節都做得自然流暢,恰到好處地展示著一箇中年成功男人該有的體面和修養。
朱志明坐在對面,對著面前那排從大到小排列的刀叉發了足足五秒鐘的呆,然後隨手抓了一把最大的餐刀去鋸牛排,刀叉在瓷盤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旁邊桌的一對情侶扭頭看了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
孫有才沒有糾正他。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朱志明那雙拿錯刀叉的手。
他只是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朱志明臉上。
“志明啊,”孫有才放下酒杯,
“你跟小冉在一起,叔叔是真心的支援。你看,公司你也看了,環境你也感受了。你要是願意來,位置我都給你留著。
但你得理解,慕姿集團畢竟是大公司,有規矩、有流程、有門面。今天帶你進去,前臺那個小姜,就是門口跟你打招呼那個,回頭肯定要問我,孫經理,今天跟你來的那位是?我怎麼說?我說這是我未來女婿?人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肯定要琢磨,孫經理的女婿怎麼……
你看,我也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現實,但公司就是這麼一個看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