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明洗完頭,首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正準備喊夏薇拿毛巾過來,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通”一聲摔了個西仰八叉。
原來他踩到了那片被稀釋的防鏽漆水窪,鞋底沾了薄薄一層漆漿,根本站不住。
他手忙腳亂地撐著地面想爬起來,手掌和膝蓋全浸進了那片渾濁的紅色漆水裡。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兩隻手掌從頭到尾,從指尖到手腕,全是黏糊糊的紅漆。
再低頭一看身上,那件唯一還算乾淨的牛仔褲從膝蓋到大腿全是紅色的漆印,
“臥槽!!!”朱志明發出一聲慘叫,
“這什麼玩意兒?!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夏薇聞聲從商務車那邊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工服,嘴裡連聲說道:
“哎呀朱哥!你怎麼摔了?沒事吧?我這才剛走開一下下,哎呀你手上這是……這好像是防鏽漆!天哪,這東西可難洗了,幹了之後摳都摳不下來!”
朱志明趴在那片紅色的水窪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
他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那句“你們故意耍老子”己經到了嗓子眼裡。
他再怎麼蠢,連著摔兩次,一次石灰漿,一次紅漆,這巧合也太踏馬巧了。
他轉頭看向夏薇,又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若無其事地看手機的寧池,腦子裡警鈴大作。
可夏薇臉上的表情太真了。
她皺著眉頭,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幾張乾淨的紙巾遞過來,嘴裡還在唸叨:
“朱哥你別動,你手上這個漆越抹越花,我去找點松節油,工地上的師傅應該有備著的。”
她說著就要往工棚那邊跑,腳步急得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朱志明看著她那雙盛滿了擔憂和焦急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團被她塞過來的紙巾,嘴邊那句質問硬是嚥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嘴上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煩躁地罵了一句娘,彎腰去擰水龍頭想把腿上的漆沖掉。
他沒有注意到,寧池己經無聲無息地走到了他身後不遠處,右手兩根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腕上的珠串,嘴唇微啟,吐出一個極短的音節。
但就在那一瞬間,朱志明身邊那根鏽跡斑斑的舊水管像是忽然承受不住水壓一樣,“嘭”地一聲從介面處爆開了。
一股渾濁的水柱從裂縫裡猛地噴射出來,帶著鐵鏽和泥沙的腥味,不偏不倚地、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頭一臉,
又灌進他的嘴巴里、鼻子裡、耳朵裡,嗆得他當場就跪了下去,趴在泥地裡瘋狂地咳嗽和乾嘔。
寧池面無表情地把手收了回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然後她抬起頭,“哎呀,朱先生,你運氣真是不太好。這條水管本來就老化了,剛才水壓不穩,大概是閥門鬆了。”
如果不是夏薇親眼看見她蹲在水管旁邊用美工刀劃了兩下,連夏薇都要信了。
朱志明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從夏薇身上移到寧池身上,又從寧池身上移回夏薇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