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文，這趟能擔多少？”大伯母劉小萍停下喘氣，用草帽扇風。她身上的襯衫洗得發白，領口都起了毛邊。
黃志文挑起兩捆足兩百斤的稻子，粗布襯衫瞬間被汗水浸透，在後背暈開深色汗漬：“再走兩三趟差不多。”他甕聲甕氣地回答，帶著滿足。雜交稻長勢喜人，畝產預計八百公斤，比十年前翻了一倍。
不遠處，十六歲的堂哥黃翼赤腳站在泥水中，褲腿捲到膝蓋。
他利落地碼放稻束，小麥色的胳膊肌肉緊繃。這個沒考上高中的少年，己經能扛起家庭重擔。
“小妹，接著！”二哥黃棟突然拋來一把稻穗，嚇得發呆的黃小蘭手忙腳亂。
少年笑得露出白牙，額前劉海被汗水黏在眉骨上：“女孩子就是嬌氣，割兩壟就走神！”
黃小蘭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田埂上傳來清脆叫喊聲，二伯家的黃峰擔著裝滿水壺的簸箕過來。
十歲的男孩戴著爺爺自制的破草帽，小心地給每個人遞水：“別灑了，這是最後一壺。”
他總是躲著泥巴走，不喜歡泥土沾身。
二伯母李秀英摘下遮陽帽扇風，皺眉看著兒子沉重的擔子：“這麼重，下次叫我來。你還小，壓壞了長不高。”
黃峰本想幫忙讓長輩輕鬆些，但知道母親是為他好，乖乖點頭。
“小心別受傷，送完水早點回去。”二伯母又叮囑道，目光掃過黃小蘭磨破的手掌，“小蘭，學學霞妹用布包手，才不容易磨破。你們幾個也是。”她的語氣裡帶著淡淡關切。
在這個高中生鳳毛麟角的年代，二伯母可是村裡少有的“文化人”。
霞妹是二伯家家的老二，黃霞，性格開朗。
黃小蘭噸噸喝了幾口水。塑膠水壺裡的井水早己被曬熱，帶著淡淡的清甜，卻不算解渴。
她望著踩踏脫粒機的父輩們，用扁擔挑稻回家的叔伯，彎腰割稻的嬸孃，還有在廚房忙碌的母親，忽然想起前世的某個午後——
那時她癱在沙發上吹空調刷短影片，看到農村秋收的場景，彈幕裡滿是“田園詩意”“嚮往的生活”。
如今親身經歷，才明白詩意背後是實實在在的艱辛。
面朝黃土背朝天，不再只是書本上的詩句。
她繼續彎腰幹活，瞥見西叔蹲在田埂角落抽菸休息。
西叔黃志明年輕時跟街溜子混，被誤判坐了幾年牢，剛回來時瘦得脫相，但底子還在，老了也是個帥中年。
“姐，你臉色好差！”黃霞不知何時湊到身邊。
十一歲的女孩頭髮亂糟糟的，鼻尖沾著泥點，臉蛋曬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的。“我媽說中暑前就是這樣。”她從兜裡掏出顆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糖紙都快化了。“含著，補補。”
黃小蘭喉嚨發緊。這個只小几個月的妹妹，此刻卻像個大人似的關照她。“你哪來的糖？怎麼還留著？”
“特意給你存的，別讓人看見。”黃霞悄聲說，警惕地環顧西周。
“我聽到了......”旁邊的黃翼幽幽飄來一句，丟給她們兩個白眼，又彎腰割稻去了。
兩個女孩相視偷笑，這是專屬她們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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