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眉頭微蹙，剛要伸手去接，顧媛先一步按住他：“你別動，我來。”
她拿起聽筒，輕聲報了家門。
對面沉默一瞬，隨即傳來吳敬中沉穩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
“是李涯家嗎？讓他接電話。”
顧媛連忙把電話遞過去：“是站長。”
李涯接過電話，語氣立刻恢復了平日的利落恭敬：“站長。”
“站裡給你批幾天假，安心在家養傷。”
李涯下意識想推辭：“站長，我這邊——”
“少廢話。”吳敬中直接打斷，語氣帶著長輩式的強硬，“你倒下了，誰替我做事？把傷養好，比什麼都強。”
不等他再說話，站長便掛了電話。
聽筒裡只剩忙音，李涯慢慢放下電話，指尖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顧媛站在一旁，輕輕地把未敷完的熱雞蛋重新拿起來。
“站長都讓你好好休息了。”她輕聲道，“你就別再想著站裡的事了。”
李涯用手指抵著唇，一直低著頭沉思，或許是出於做特務的警覺，他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剛才在院子裡......”李涯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餘太太往雞窩裡好像在塞什麼東西。阿媛，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顧媛手上微頓，隨即又恢復了輕柔的動作，輕聲道：“能有什麼事呢？算了，管那麼多做什麼呢，我在乎的就是你要好好的。這世道，咱們一家子只要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強。”
“阿媛，會的，相信我！好日子一定會來的，內戰打不了多久的！”李涯滿腔熱血地說著。
顧媛看著他，無聲的嘆了口氣，嫁給李涯後她才知道特務這種職業的危險性。她不是什麼有大志的人，更別說是像李涯這樣有這般堅定的信仰，她只求無論何時家人都能在身旁。
李涯沒有往下說，只是輕輕握住了太太的手腕，阻止她再動。
“別滾了，不疼了。”
顧媛輕輕“嗯”了一聲，把碗放到一邊，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
“那我給你煮碗麵條，你先躺一會兒。”
他卻忽然伸手，輕輕釦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動作不算強勢，卻帶著不容推開的依賴。
“先陪我坐一會兒。”
顧媛身子微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肩頭。
窗外夜色漸深，院裡早已沒了動靜，雞窩旁的乾草在風裡輕響，剛才那一觸即發的緊張，早已被這一室溫暖吞沒。
李涯閉上眼，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把所有警惕。懷疑。緊繃，暫時都關在了門外。
這片刻安穩，已是他在這風雨飄搖的日子裡，最奢侈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