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乾脆，卻不敢看她，只飛快接過碗，指尖都微微發緊。明明剛才還心甘情願，此刻被人看在眼裡，反倒像個被抓包的少年人，彆扭又不好意思。
顧媛沒再堅持，只是輕輕放下手，抿著唇，嘴角藏起一抹淺淺的笑。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李涯起身上前拿起聽筒，聽了幾句，“好的，我叫人送阿媛過去。”掛了電話，李涯抬眼看向顧媛。
“怎麼了，叫我去幹嘛？”顧媛拉著李涯的衣袖問道。
“站長太太那邊下午要來客人，是喬站長的太太，叫你過去陪她們打幾圈麻將。”
顧媛愣了愣，這還是她頭一回參加這種太太聚會，心裡難免有些緊張。李涯卻轉身去抽屜裡取了些錢塞到顧媛的錢包裡，“他們都是老手了，你也別怕不夠輸的，要是打太好，可不得把人家嚇跑。”聽到這話，顧媛也被他逗笑，由他攬著出了門。
李涯送著顧媛下了樓，顧媛上車時，她突然轉身拉住李涯的手，輕聲道了句“晚上早點回家。”
聽到這話，李涯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些許並淡淡應聲。自二十三離家，在外漂泊多年，至今而立之年，終於體會到家的滋味。
李涯看著她上車，並向站裡的司機叮囑：“路上開慢點，到時間記得去站長家接太太。”
顧媛跟著傭人走進站長太太家的小客廳，一進門就被屋裡暖融融的燈光裹住。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和脂粉氣，紅木麻將桌擺在正中，牌已經碼得整整齊齊。
站長太太一看見她，立刻笑著招手：“顧媛來了，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顧媛微微頷首，腳步輕緩地走過去，聲音溫溫柔柔：“梅姐好。“
她在空位上坐下，裙襬輕輕一落，指尖剛碰到微涼光滑的麻將牌，桌邊那位喬太太的目光就溫和地落在她身上。喬太太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她穿了件淺粉針織衫，配一條藍白格紋旗袍，一頭齊肩大波浪捲髮，既有民國摩登感，又透著清甜洋氣。
站長太太也拉著顧媛的手向喬太太介紹，“這是我們站裡行動隊隊長的太太，她可是女學生呢。”聽到這話，喬太太看她的眼神突然高深莫測起來，笑的也更加親切了，頗有幾分熱絡的感覺。
紅木麻將桌旁，暖黃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幾個人從香水話劇，聊到當紅歌星，無非是些女人們慣愛聊的幾個話題，哪曾想這話題竟引到顧媛身上。
顧媛指尖輕觸冰涼的象牙牌，喬太太已經率先開了口，語氣爽利又熱絡：“妹子，你們家李隊長今年三十幾了吧？我看你歲數倒是很小嘛。”
顧媛指尖一頓，輕輕理了理面前的牌，淺笑道：“是呢，他比我大十二歲。”見此，喬太太眼神中帶著幾分瞭然。
站長太太捏著一張“九條”，笑著接話：“是啊，年紀大的會疼人嘛。”
喬太太“啪”地打出一張“白板”，帶著幾分抱怨說：“話是這麼說嘛，我和你們講啊，我們家老喬和他前頭那房生的小子，這兩天可把我搞的頭疼死了，念起書來要和全家人做對。我這個做後孃的，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喬太太話音剛落，指尖還在牌面上輕輕點著，帶著幾分摩登女子的率性，又藏著幾分無奈。
翠平手裡摸著牌，聞言笑著接話：“要說這後孃的難處，我雖沒經過，卻也見過。我們村裡也有續絃的，最難的就是拿捏這個分寸。管嚴了，外人說苛待；管鬆了，又怕孩子走歪。喬太太，你能做到這份上，已是仁至義盡了。”
“可不是嘛，”喬太太捏起一張“五萬”，又放下，語氣軟了些，“那孩子也是可憐，前頭那位走得早，老喬總覺得虧欠了他。我這做後孃的，總不能真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站長太太適時打出一張“南風”，笑著打圓場：“你這話說得在理，孩子嘛，慢慢教就好。倒是喬先生，對這孩子也是真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