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會散後，辦公室裡還剩幾個人在收拾檔案。
餘則成手裡拿著一臺小巧的相機，正檢查鏡頭，動作熟稔。
李涯路過時，目光不經意頓了頓。
餘則成抬眼撞見，對著李涯笑著問了句：“李隊長也對這個感興趣？”
“李隊長，你看我這臺——德國徠卡，正經旁軸，這可是硬貨。我在天津有個朋友，專門做洋貨相機生意，租界。關外路子廣，手裡淨是這種德國。蘇聯過來的機子，成色好。不惹眼。我讓他給你留一臺，保證好用。靠譜。”
餘則成本以為李涯要給他的特務事業添磚加瓦，哪曾想他卻說打算買來專門給太太拍照用的。
“價格不是問題，好用穩妥就行了，真是麻煩餘主任了。”李涯很快就答應了下來，或許是因為趕走了陸橋山，他這幾日的心情都特別好。
李涯望著辦公室門上的掛匾“隊長室”，看著那幾個字眼，李涯彷彿已經看到它們都幻化成了“副站長室”。他暢快一笑，臉上的細紋又被擠了出來，插著兜回屋聽小曲去了。
餘則成看著李涯那一步三遙的背影，被搞得一頭霧水。他轉身對著秘書嘀咕著：“哎呦，這李隊長還真是瀟灑啊，我等草民買東西哪有這樣大氣。”
這幾日，顧媛散學也晚，她索性每日去站裡等李涯，夫妻倆一起結伴回去。
傍晚，顧媛照舊在辦公室外間安安靜靜坐著等李涯。吳敬中從站長室走出來，挨個巡視每個人的辦公室。到了李涯這處，看見這一幕，揹著手慢悠悠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看透不說透的笑意。
他先看了看李涯，又看向顧媛，笑著開口：“我說李涯啊，你現在可是咱們站裡的模範丈夫。天天有人在這兒等著，下班就準時回家，比美國人還顧家。”
李涯臉上微微一僵，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禮貌點頭：“站長說笑了。”
吳敬中轉向顧媛，語氣和氣，帶著長輩的溫和：“顧媛啊，你也真是有耐心。他這一天到晚不著家的性子，也就你能受得了他。往後啊，得多看著他點，別讓他一門心思紮在公事裡，家才是根本。”
說完，站長哈哈一笑，也不等李涯夫婦二人回應，揹著手又走了。
天色已經沉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涯走得不算快，刻意遷就著顧媛的步子。
風有點涼，他微微側過身，替她擋著些風口。
顧媛輕輕抱著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帶著一天下來的安穩：“今天又累壞了吧？我回去給你煮點熱湯。”
李涯“嗯”了一聲，語氣比在站裡柔和太多：“還好。以後不用天天往站裡跑，等我回家就行。”
“我願意等你，”顧媛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笑，“在那兒等著你，心裡踏實。”
聽太太這麼說，李涯還能再說什麼呢，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兩人一路慢慢走回家，到了院門口，顧媛才忽然輕輕“呀”了一聲。
李涯停下腳步看她：“怎麼了？”
顧媛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輕攥了攥他的衣袖，聲音細細的：“我......早上走得急，鑰匙忘在家裡了。”
李涯愣了一下，平日裡那副緊繃嚴肅的臉上，竟難得露出一點無奈又軟下來的神情。
他沒責備，只是低聲問：“包裡再找找？”
顧媛把小提包翻了一遍，確實沒有，臉頰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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