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這幾日總忙的不歸家，男人在外面闖事業，顧媛也不好多問，只好每日往返給他送飯。
灶上的鐵鍋微微冒著熱氣，顧媛握著鍋鏟，動作機械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火苗在灶眼上輕輕跳動，映得她側臉一片暖黃。
她明明盯著鍋裡的菜，眼神卻早已經飄遠，思緒像被風吹散的煙，不受控制地四處亂飛。
耳邊是油花輕微的噼啪聲，鼻尖縈繞著飯菜的香氣，可她的心卻不在這方寸廚房。她又想起白天發生的事。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顧媛和女友並肩走著，手裡拎著剛買的毛線。
許曼雲織毛線很有一手，顧媛想著天氣愈發冷了，她也打算學著給丈夫織條圍巾。
冬日的陽光淡淡的，落在兩人肩頭，氣氛閒適。
許曼雲忽然側過頭，笑著隨口問道：“阿媛，說真的，你先生看著那般幹練穩重，到底是做哪一行的呀？我總不好一直瞎猜。”
顧媛腳下微微一頓，心口莫名一緊。
特務。
這兩個字在她心底一閃而過，卻半個字都不敢吐露。李涯的工作是機密，是危險，是連家人都要守口如瓶的禁忌。真說出去，不知會招來什麼禍事。
更何況，她又怎麼能對自己的同窗說出李涯是特務的身份呢，或許學生和特務永遠是沒法和解的......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只是指尖悄悄攥緊了手裡的布包。
“他呀......在政府機關裡當差。”她聲音輕柔，語氣模糊，“具體的事務，他從不與我細說，我也不便多問。”
許曼雲聽了只當是普通公職，笑著點頭：“難怪看著這般體面，原來是為政府做事。”
顧媛跟著淺淺一笑，不再多言，目光卻下意識地往四下掃了一眼，像是怕有人聽見。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輕描淡寫的回答背後，藏著多少不能言說的忐忑與不安。
許曼雲忽然停下腳步，從挎在臂彎的布包裡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紙頁，封面端正寫著三個字——《麗人行》。
“你看，這是我們劇社定下的新劇本，田漢先生的新作，今年校園裡最火的戲。”許曼雲眼睛亮晶晶的，把劇本輕輕遞到顧媛手中，語氣裡滿是期待，“我一拿到本子，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顧媛下意識接過，指尖觸到略有些粗糙的紙張，好奇地低頭翻閱。紙頁上的文字清晰工整，三個女子的命運在字裡行間緩緩鋪展，溫柔又帶著掙扎的梁若英一角，像一根細弦輕輕撥動了她的心。她越看越投入，原本平靜的眼底泛起微光，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許曼雲瞧著她動容的神色，趁熱打鐵，輕輕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語氣軟乎乎地軟磨硬泡：“好阿媛，你就答應我吧，來劇社和我一起演。梁若英這個角色非你不可，溫柔卻又有個性，和你一模一樣。”
顧媛微微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心裡既歡喜又猶豫。她想答應，想站在燈光之下，暫時忘卻丈夫隱秘危險的身份，忘卻那些不能言說的顧慮，可心底的不安又隱隱拉扯著她。
“我......我從沒演過戲，怕是做不好。”她輕聲推辭，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堅決。
“誰第一次演都生疏呀，我陪著你，我們一起練。”許曼雲不依不饒，挽著她的手臂搖得更輕了，“就當是散心，就當是陪我，好不好？劇社裡都是同學，氛圍輕鬆得很，不會耽誤你什麼的。”
她一句接著一句，語氣真誠又軟糯，滿是懇切。顧媛望著好友期待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麗人行》劇本，心底最後一絲猶豫漸漸被暖意融化。
她輕輕抿了抿唇，終於抬眼，唇角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好，那我試試。”
許曼雲瞬間喜出望外，緊緊握住她的手，眉眼彎成了月牙：“太好了阿媛！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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