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日前抓學生的事件，李涯很是害怕自家出了個赤色分子，從局裡尋了本《三民主義》回來。
他進門脫了外套，隨手把書放在梳妝檯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不像在下達什麼命令，倒像是尋常叮囑。
“局裡最近發的，人手一冊呢。我給你也帶了一本，沒事的時候，可以翻一翻。”
顧媛正坐在梳妝檯前拆針線，抬眼望了望那本書，又看向他。李涯眉眼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沉靜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一點鄭重。
“我又不是黨內的人，看這個做什麼？”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也也沒有半分親熱。
“不是讓你入黨，也不是要你背什麼條文。外頭言論雜亂，你多看點正經道理，少被旁的東西帶偏。”
顧媛指尖輕輕頓在針線裡，垂著眼，沒看他，聲音輕淡，卻帶著一點涼絲絲的嗆意：“帶偏？我能被帶偏到哪兒去。”
這回李涯還真是錯怪顧媛了，她沒那個膽子去參加遊行或者什麼地下黨派，更何況李涯看她看得實在太緊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解釋，要反駁，要說出那句“我是怕你出事”，可對上她那雙冷淡又生分的眼睛，想起兩人還僵著。還沒真正和好，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更襯得屋內的氣氛壓抑難堪。
李涯站了片刻，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他不敢再看顧媛的臉，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僵局，索性別過眼，轉身走到衣架旁，伸手拿起自己剛脫下的那件深色外套，又順手抓過搭在一旁的薄毯。
他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與迴避，沒有再跟顧媛說一句話，甚至沒敢回頭再看她一眼，攥著衣服和毯子，腳步沉緩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才頓了頓，背對著顧媛，聲音沙啞又幹澀，低低地說了一句：“局裡還有事，我去辦公室睡，今晚不回來了。”
“真是好熱愛工作啊！這麼愛待辦公室裡，你李涯還娶什麼老婆呢！”顧媛冷笑一聲，讓李涯這才發現往日里嬌憨的太太竟也有這一面。
原先都是他去陰陽怪氣別人的份，現在卻被顧媛逮著說。可他被顧媛這麼譏諷一頓後，偏偏他還更不敢走了，真是進退兩難，就愣是站在原地呆看了顧媛半天。
“喲，我們愛黨。愛國。愛人民的李副站長怎麼不走了？”顧媛上下瞟了他一眼，便“哼”了一聲就離開了，走時還帶起一陣香風。
不知是不是那陣香風讓他突然鬼迷心竅了起來，也就跟著顧媛的步伐走了。
可顧媛今晚是不願再搭理他了，她實在是被這個榆木腦袋丈夫給氣的不行，起身便往內間去，腳步都帶著幾分賭氣似的輕快，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再分給他。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顧媛心裡又氣又澀。
她轉身就坐上床榻，將被子全攬在身上，一個被角都不願分給李涯。李涯倒是也不敢多說什麼，就輕輕拿起薄毯蓋著，沒過片刻，身後便飄來一聲低低的。刻意壓著的噴嚏。
她僵了片刻，到底是狠不下心腸。
又沉默了幾秒，她才極不情願地，往回稍稍拽了拽被子，往他那邊分過去半幅，勉強蓋住他半邊身子。
動作依舊帶著氣，沒好臉色，也沒回頭。
李涯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心頭一鬆，也不聲張，只借著這一點暖意，手臂微微收緊，更輕柔地把她抱在懷裡，貼得更近了些。
顧媛到底還是太天真了，一個能從金山衛戰鬥裡脫身的並且還睡過延安窯洞的男人，體質哪能有那麼差，無非是他吃定了用這招，顧媛肯定會心軟。
李涯側過身，帶著幾分疲憊。他抬手，輕輕替顧媛攏了攏被角，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看著她可人的臉龐，心裡更是柔的發軟，忍不住的將顧媛往自己懷中帶了幾分。
“阿媛，那天我就抓了幾個學生代表。”他語氣平緩，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冷硬，“但我也沒有嚴刑拷打他們，學生們說得對的地方，我都認真聽了，也向上面反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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