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落在顧媛臉上，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翻湧著驚訝。愧疚，還有一絲不敢確認的欣喜，嘴唇顫了許久，才再次開口：“真的是你，阿媛，長這麼大了，都長成大姑娘了。”
他接著嘆息一聲，喃喃念道：“你長得真像宛英啊。”
顧媛抿著唇，沒應聲，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該恨的，恨他當年決然離去，丟下她和母親，恨他缺席了她整個成長歲月，可看著他過得如此愜意的樣子，那些積攢多年的怨懟，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發力。
他懷裡還抱著那個方才被他哄著的孩童，約莫三四歲，扎著小辮，臉蛋圓潤，怯生生地躲在他肩頭，偷偷打量著顧媛。
看著這一幕，顧媛心底瞬間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冒出念頭：父親，你也曾這樣抱過我嗎，也曾這樣如此親暱地喊著我嗎，也曾對我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嗎......
顧宗堯看著顧媛的目光落在懷中的孩子身上，訕訕一笑：“阿媛，這是你小妹。”
可顯然打這種感情牌是沒用的，顧媛扭過頭不吃這套，“她不是我小妹，你也不是我父親，咱們的情分從你拋妻棄子時就斷了，你也沒必要過來假惺惺的裝什麼慈父。”
那人眼底掠過幾分難堪與愧色，“阿媛，過去的事......是爹對不住你們母女，可事過境遷，你總不能一輩子揪著不放。她終究是你親妹妹，骨肉血親，斷不了的。”
“骨肉？”顧媛輕輕嗤了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
但顧宗堯卻不願再揪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對於他們娘仨的歉意他這輩子都還不完。
“阿媛，你是嫁人了嗎？”男人看著她身上做工精緻的旗袍，周身端莊的氣度，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藏著一絲愧疚的試探。
顧媛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一字一頓地說道：“是的，我嫁人了。”
“那......你嫁的人是誰？待你好不好？”
“託你的福，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對事，那就是同意我娘辦的娃娃親。”顧媛笑眯眯地陰陽怪氣著。
顧宗堯一怔，臉上的愧色又沉了幾分，眉頭微蹙，像是在費力翻找著塵封多年的舊事。他沉吟片刻，慢慢回想：“那門親事......我倒是記起來了，是你娘當年一力主張的，對方姓......姓李？”
顧媛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她沒接話，也沒理會他眼底還沒散盡的愧疚與急切，徑直轉過身。
哪怕父親在後面繼續嘟嚷著什麼，她卻不願再理會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跑，但顧宗堯到底是要抱個孩子，他在後頭追了半天也沒追上。
後面的幾日，顧宗堯不知是從哪得來的訊息，一路找上門來，來得時候還帶了好多東西。
他在院中遇上了翠平，一上來就介紹自己是顧媛的父親，是來看他們小兩口的。
翠平向來是個熱心腸的，一路引著他來到了門口。
門是李涯開的，他一見到他這個丈人一開始一愣，還是看了看顧媛的臉色，才半猜半蒙出他的身份來。
顧媛就坐在窗邊，翻看著手裡的書，抬眼看了看他就不願再搭理了。
顧宗堯提著東西，站在門口，神色有些侷促，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阿媛。”
畢竟翠平站在一旁，李涯生怕落人口舌，趕忙請他進來，顧宗堯這番觀察下來，發現這個女婿對他的態度還是可以，只好拉著李涯講起話來。
“早就聽說阿媛嫁了個好人家，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顧宗堯刻意堆著和氣，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熟稔，“我這做父親的，常年不在身邊，真是辛苦你多照拂她了。”
他說話間，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窗邊的顧媛。她垂著眼翻書，書頁卻許久未曾動過一下，死死攥著書角，顯然是強壓著心底的火氣。
但李涯還是顧忌著面前的人終究是長輩，態度依舊客氣，“岳父過獎了，來，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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