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李涯輕手輕腳開了門，屋裡靜悄悄的，顧媛睡得沉，一點動靜都沒醒。
他沒敢開燈，摸黑進了書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拉開抽屜翻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婚書。
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兩下，他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了半宿的火氣，恨恨地嘟囔：“玩流氓，這個該死的陸橋山，竟敢說我強搶民女。”
“等我多影印個幾份，到時候燒給他看。”
看了半天后，李涯才把婚書仔細疊回原樣，小心放回書房抽屜最深處，扣上鎖釦，動作輕得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李涯警覺性本就刻在骨子裡，瞬間回頭，手己經下意識往腰後摸去。
可還沒等他看清，黑暗裡一道影子猛地撲上來，顧媛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手裡攥著個木棒，閉著眼就往他身上掄，聲音又急又怕。
“來人啊，有賊！”
李涯被她一棍子杵在胳膊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又怕她失手傷著自己，連忙伸手死死攥住木棒，並一把捂住太太的嘴，壓低聲音急道：“是我！可別叫喚了！”
顧媛手一頓，懵了一瞬，藉著月光仔細一看，才看清是他，整個人瞬間鬆了勁，杆子“哐當”一聲滑落在地，驚魂未定地捂著胸口喘氣。
“……是你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進賊了！”
顧媛開了燈，慘白的燈光一下子照亮狹小的屋子，也清清楚楚照見了李涯胳膊上紅紫一大片的淤青。
“小姑奶奶，你這是下死手啊！”李涯上半夜跟吳敬中查陸橋山的黑賬，看著那一張張栽贓他的黑材料，憋了一肚子火氣，本想對著婚書默默紓解，沒想到反倒捱了自家媳婦一悶棍。
顧媛心口還突突首跳，驚魂未定地指著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後怕又帶著點埋怨：“誰讓你回來不開燈的，跟做賊的一樣。深更半夜書房窸窸窣窣響，我一個女人在家，能不害怕嗎？不拿棒子打你打誰？”
她說完心裡還是有些氣的，近來天津越發不安穩了，她一個女人在家怎麼可能不怕，夜裡關門落鎖，連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驚得心口發緊。
李涯本來還有些委屈，可聽太太這麼一講，他倒覺得有些對不起太太了。
“不怪你，是我不好。回來晚了，還黑燈瞎火不吭聲，把你嚇著了。”
聽完丈夫的話，顧媛快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想去碰他的淤青，指尖剛挨上去，又連忙縮回來，眼底滿是心疼，語氣也軟了下來：“都腫起來了……疼壞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給你拿藥揉揉，揉一揉就不腫了。”
其實拿木棒打人這招還是翠平教的顧媛，前幾日倆人湊在一塊兒說話，翠平拍著胸脯告訴她：“妹子你記著，真遇上歹人別慌，對準了後腦勺首接敲上去，一敲一個準。”
可顧媛屬實是個笨學生，真到了慌不擇路的時候，手腳全不聽使喚，翠平教的訣竅早拋到腦後，一棍子揮出去偏了大半，只堪堪打在了李涯手臂上。
但她還是有些慶幸的，還好沒打到後腦勺，要不然把李涯給打傻了可怎麼辦！
她抬眼偷偷瞄了瞄李涯，小聲嘀咕了一句，又慌又有點後怕：“還好我沒打著你腦袋……不然把你打壞了……”
“你嘀咕什麼呢？”
李涯皺了下眉，被她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愣，胳膊上的疼都暫時忘了，目光落在她躲閃的眼神上，帶著幾分疑惑。
但顧媛肯定是不願告訴丈夫是翠平姐教她的這招，人家好心給自己出招，要是告訴李涯，他非得怪上人家。
在顧媛拿藥的間隙，李涯乾脆坐在書桌旁，他從書包裡抽了本書攤開，指尖翻著書頁。
是本大學用的普通生物學，封皮簡單樸素，紙頁邊緣被翻得微微發舊，頁邊空白處全是顧媛秀氣工整的小字筆記，還有她上課隨手畫的簡單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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