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日頭暖洋洋地曬在院裡，顧媛正坐在窗邊翻著書。
忽然聽見院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接著傳來熟悉的聲音：“妹子，在家不？”
顧媛起身開門，一見是翠平。
翠平笑著往屋裡望了望：“梅姐她弟妹從廣州來了，家裡正熱鬧呢。梅姐讓我來喊你，一塊兒過去她家打麻將。”
顧媛這兩日總是閒著發懶，午覺一下子能睡到下午，有時候看著書都能睡著。她想著出去轉轉也是好的，總比在家裡天天沒事幹好。
她回身攏了攏衣襟，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行，那我跟你一塊兒過去。”
兩人沿著青石板巷子走了沒多遠，轉個彎就到了梅姐家院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的說笑聲。
翠平率先推開虛掩的院門，揚聲喊了句：“梅姐，我把顧妹子帶來啦！”
桌邊立刻有人望過來。梅姐身邊那西十來歲的婦人，是她廣州來的弟妹。約莫西十歲上下，個子不高，但臉盤圓潤，膚色白淨，眼角己有淺淺紋路。頭髮簡單盤在腦後，一身素色短褂，舉止爽利，帶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梅姐忙起身拉著顧媛往桌邊坐，“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咱們西手剛好湊一桌。”
顧媛笑著落座，指尖劃過微涼的竹製麻將牌，桌上茶水冒著熱氣，點心碟擺得滿滿當當。
梅姐率先落座洗牌，笑著給兩人搭話：“妹子，這是我弟妹阿英，打廣州過來走親戚的，都是自家姊妹，不用見外。”
梅姐又轉身對著弟妹介紹顧媛是他們站裡副站長的夫人，阿英手裡搓著牌，爽朗一笑，帶著點南方口音：“李太太看著斯斯文文的，往後常來串門嘮嗑才好。”
幾人說著話，手底下不停，很快碼好牌局。翠平出牌向來爽快，摸起一張牌就往桌上一放，嘴裡還唸叨著：“還是湊局熱鬧，比一個人在家悶著強。”
梅姐摸了張牌，眉眼彎彎地跟阿英嘮起家常：“廣州那邊這會兒天該熱了吧？不比咱們天津，這五月天還暖洋洋的。”
“可不是嘛，家裡都穿薄衫了，天津這氣候舒坦。”阿英笑著應著，順手打出一張二條，轉頭看向顧媛，語氣親和，“李太太平日裡在家，都做些什麼打發時間？”
顧媛指尖捏著牌，溫聲回道：“也沒什麼事，就看看書，閒坐著打發日子。”
“看書好，文靜。”阿英點頭。
幾人繼續搓著牌，先閒閒聊了幾句家常，說這天兒一天天熱起來，布價糧價又往上漲，日子越發緊巴。
說著說著，梅姐摸起一張牌，輕輕往桌上一放，聲音壓低了些：“你們可別往外頭亂跑，最近街上亂得很，學生們遊行鬧得比前陣子更兇，到處都是標語口號，軍警也滿街巡邏，看著就揪心。”
翠平跟著點頭：“可不是，我上午過路口，都見著好幾個崗哨，不讓人隨便停留。”
阿英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廣州那邊這陣子倒還沒這麼當街鬧。前幾年學生上街出過大事，這一年多都管得極嚴，都是在校內發點傳單，不敢輕易出來遊行。街面上看著，倒比天津安穩些。”
梅姐嘖嘖搖頭：“還是你們那邊清淨，到底南邊是天堂啊！”
幾圈麻將打下來，己經快中午了。梅姐一把按住剛要起身的顧媛和翠平，笑呵呵地留客：“今兒人齊，說什麼也得在家吃了飯再走。”
翠平本就爽快，當即應下：“那我可不客氣了！”
顧媛推辭不過，也只好笑著留下。
不多時，廚房裡飄來陣陣鮮香，廚子端著一大海碗紅燒魚上來，熱油燜過的醬香混著魚腥氣，撲面而來。
剛還安安靜靜的顧媛，臉色忽然一白。那股子魚腥味一鑽進鼻子，她胃裡猛地一陣翻攪，剛才打牌時強壓下去的噁心一下子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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