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光大好，李涯也難得空閒，大嫂催著讓妹夫帶顧媛出去走走，說是不能總在家裡歇著。
特別是肚子大了起來，顧媛總是犯懶，每次出門都要人三催西請。
“咱們去哪逛呢？”李涯問著太太的意思。
顧媛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眉眼慵軟，淡淡開口：“就順著街邊隨意走走便好。”
緩行了一段路，暖融融的日頭落在街巷兩旁的洋槐樹上，風裡飄著淡淡的點心甜香。
她鼻尖微動，想起往日吃過的滋味，抬眼看向身側的李涯，“走著走著倒有些饞了，前邊不是有桂順齋麼？”
李涯素來由著她的小性子，聞言溫和應下，囑咐她在街邊旁等著，切莫隨意走動。自己攏了攏衣襟，轉身走到桂順齋的鋪前排隊，只留顧媛一人立在行道樹的蔭涼裡。
街上行人疏疏落落，多是租界一帶的住戶與往來的體面人。
正垂眸輕輕揉著腰腹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從身後響起，帶著幾分意外的訝異：“顧媛？真的是你？”
來人一身素色長衫，眉目溫潤儒雅，是許久未見的學長葉振文。
可當他的目光落下，清清楚楚望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時，身形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眼底翻湧著錯愕與難言的悵然。
他定定看了她許久，語氣滯澀，才輕聲緩緩出聲：“你都……快要做母親了。”
“我結婚都有幾年了。”
顧媛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滿身都被光輝包圍著，她捋著額前的碎髮，眯眼看著面前的人。
葉振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孕態盡顯的身形上，心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嘴角的笑意都顯得有些勉強，正欲再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李涯從顧媛背後攬過她的肩膀，很是一副宣示主權的樣子，他還故作親暱地為太太打理著衣服。
“衣領怎麼歪了？”
話音落定，他才抬眼看向葉振文，明明早就把對方的底都摸透了，他還假裝不認識，問道：“這位是？”
顧媛靠在他身側，抬手輕輕按住他攬在自己肩頭的手，柔聲打圓場：“這是我從前讀書時的學長，葉振文。”轉而又向對方介紹起了李涯，“這是我先生，李涯。”
葉振文心頭一沉，方才的悵然盡數化作侷促，連忙收斂神色，伸出手來，禮數週全卻難掩尷尬：“李先生，久仰。”
李涯卻絲毫不理會，依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只微微點了頭就攬著太太離開了。
顧媛被他攬著往前走，身子下意識頓了頓，回頭看向僵在原地的葉振文，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尷尬，只得匆匆朝對方投去一個飽含歉意的眼神。
“你剛才怎麼那樣？”顧媛忍不住開口，“葉學長只是舊識，你好歹客套兩句，這般冷淡，實在讓人下不來臺。”
李涯是不願說是故意擠兌他的，隨口找了個理由含糊過去了。
“這種知識分子我可談不來。”
顧媛聽他說的這話，實在想笑，“我也是念過幾年書的，那你和我是不是也聊不來？”
李涯被太太這發問弄得不知道怎麼應答了，喉結微微一動，一時語塞。方才針對葉振文的那點冷硬與彆扭，瞬間被她一句軟聲反問堵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身側人，語氣也緩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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