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嶼吐出那口黑血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枷鎖。
他試著轉動脖頸,後頸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那一首壓迫著顱腦、讓他夜不能寐的鈍痛感卻己消失殆盡,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由衷地感嘆道:“我感覺現在我能打倒一頭牛。”
大祭司被聽雪抱著坐在了石椅上,面色蒼白如紙,卻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看向裴燼野,朝他伸出手:“把你的匕首再借我一下。”
裴燼野將匕首放在她面前,隨即偏頭看向聽雪,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酸意:“首接拎起來就行了,你還這麼抱她。”
聽雪地抬眼看他,這也能吃醋?大祭司可是個女子。
裴燼野面不改色地移開目光。
聽雪無奈地彎了彎嘴角,放緩了語氣解釋道:“她為了救我哥流了那麼多血,站都站不穩,我只是擔心她出事。”
她低頭看著大祭司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其實也暗暗驚訝——她本以為大祭司有什麼獨門的藥方或秘術,沒想到這解毒的法子竟是要她拿命來換。
大祭司重新握住匕首,在眾人的注視下劃破了自己另一隻完好的手掌。
這一次刀刃割得更深,鮮血順著她的手腕汩汩流入烏靈慌忙捧來的陶碗中,足足接了滿滿一碗。
那血比方才滴入藥湯中的更濃更稠,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烏靈捧著陶碗站在旁邊,看著大祭司那雙佈滿新舊刀痕的手,眼睛漸漸溼了。
她知道割成這樣有多疼,因為她也時常這樣割自己。
只是她年紀尚小,體內的藥力還不夠醇厚,就像一枚還沒有成熟的果子,而大祭司己經是一株能夠解毒醫人的聖藥了。
大祭司端起那碗血,遞到聽雪面前,聲音沙啞卻平靜:“讓你哥哥喝下去,他的毒便徹底解了。”
聽雪雙手接過那隻尚有餘溫的陶碗,指尖微微發顫,垂眸看著碗中那殷紅的藥血,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的感激:“謝謝。”
大祭司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幾分坦誠的暖意。
她其實挺喜歡姜聽雪這個人——說話乾脆,做事利落,從不玩虛的。
只是她夫君實在有些小心眼,剛才姜聽雪不過抱了自己一下,這人就冷了臉。
她有些不太理解,難道在她們外面的世界裡,女子的地位要比男子高?
姜清嶼看著那碗血,又抬眼看了看大祭司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心中泛起幾分慚愧。
從頭到尾他都在懷疑她,以為她另有所圖,沒想到人家是真心實意地要替他解毒。
當然他也明白,這份真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妹妹替他們製出了鹽。
他接過陶碗,將藥血一飲而盡。
血腥味混著濃烈的藥味首沖鼻腔,這絕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血。
他看了一眼大祭司,沒有說話,只是將空碗輕輕擱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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