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人像是殺不完似的，一撥倒下又湧上來一撥。
但再兇悍的府兵也有腦子，當他們的精銳和前幾排的同僚盡數倒在血泊中之後，後面的人終於握不住刀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丟了兵器跪倒在地，緊接著便是一片嘩啦啦的刀劍落地聲，幾十號人黑壓壓地跪了一地，“饒命啊！”
“大人饒命！”
...
聽雪收回殺豬刀，目光掃過這群人，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滿院的哀嚎：“給你們一個機會。欺壓過百姓、做過壞事的，站到右邊。”
“沒有做過壞事、問心無愧的，站到左邊。如果有人能站出來指認旁人的惡行，我獎勵他十兩銀子，當然，前提是你自己沒做過迫害百姓的事。”
“若是有人撒謊，被我查出來，不止你，你全家都要死，現在站出來認罪，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態度好的話我可以饒你一命，若是被我查出來——”
她沒有說完，只是將殺豬刀的刀刃翻轉了一寸，月光在刀鋒上淌過一道冰冷的弧度。
院子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便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六十多號人，左邊只站了六個。
其餘的人全都擠在了右邊。
左邊那六個人大多身形單薄，衣衫破舊，一看便知是平日裡被排擠在邊緣的小卒。
唯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站得筆首，精神頭比旁人足得多。
裴燼野皺緊了眉頭。
他早就知道這世道爛，卻沒料到爛得如此徹底——偌大一個城主府，近百號府兵，竟只挑得出六個乾淨的人。
聽雪叫來墨星，讓他搬張桌子過來鋪上紙筆，讓右邊那群人一個個排隊登記，把自己這些年做過的惡事一樁一件寫清楚，揭發旁人的有賞。
那些人為了活命，爭先恐後地排起了長隊，甚至有人為了揭發先後差點動起手來。
聽雪沒有再理會這群醜態百出的敗類，轉頭看向左邊那六個人。
她走到那個站得筆首的年輕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骨架粗大，手掌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面容方正，眼神卻不似那些府兵那般油滑諂媚。“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趙清川。”他站得筆首，答得乾脆。
趙清川？聽雪眉梢微微一動。
眼前的彈幕又開始滾動，一行接一行地往上跳。
【是我知道的那個趙清川嗎？他可厲害了，聽說後來成了梁國大將軍，能和宋驚瀾在戰場上五五開的那種！】
【確實，他小時候吃不飽飯，後來進了軍營才慢慢練出來的。無數個小人物才能成就一個大人物，他趙清川就是這萬千小人物中的一個。聽說他在城內幫過不少人，也許是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願意給別人撐把傘。】
聽雪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篤定：“好，趙清川，從今天起，你就是楓葉邊城的新任城主。”
趙清川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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