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不能。
他用了畢生最大的意志,強令自己挺直背脊,將心頭那翻江倒海般的悸動。痛楚。渴望,悉數死死壓入那副冰冷麵具與凜冽外殼之下。
他未回頭,未應聲,甚至未給出任何一絲帶有“戚容”或“夫君”印記的反應。
他只是極短地停頓了那一瞬,然後,仿若什麼都未聽到,什麼都未發生,重新抬腳,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平穩的步履,一步,踏入了那片溫暖喧囂。卻同樣危機四伏的燈火輝煌之中,消逝在殿門的陰影后。
他未反問“你為何喚我戚容/夫君”,未疑惑“你已有夫君”,甚至無一絲被冒犯或錯愕的表示。
他只是,沉默地,走進了那片光裡。
將姜聽雪,與她那兩聲石破天驚的試探,獨自留在了身後清冷的月色與漫長的宮廊之中。
姜聽雪站在原地,未再追。
她看著裴燼野的身影徹底沒入殿門內,看著那被燈火拉長。又迅速縮短。終至不見的影子,只覺渾身氣力,都在那一瞬被抽空。
冬夜寒風毫無遮攔地吹打在身上,她卻覺不到冷,只有一種自骨髓深處滲出的。冰涼的戰慄,與某種塵埃落定般的。沉重的茫然。
他聽到了。
他定是聽到了。
若他真是毫不相干的裴燼野,一個陌生女子忽以如此親暱的稱呼喚他,他豈會毫無反應?
縱是為維護親王尊嚴,或是出於好奇,也該有所表示。
可他只是停頓一瞬,然後,像避開甚洪水猛獸,或說,像在竭力掩飾甚驚濤駭浪,擇了最沉默。也最決絕的方式——無視。
這不是一個“陌生凜王”該有的反應。
這更像是一個......心中有鬼。不敢回應。生怕暴露之人的反應。
裴燼野......裴燼野他......
姜聽雪緩緩抬手,捂住了心口。那裡,像是被何物狠狠掏了一把,空落落的,又脹痛得厲害。
一個可怕的。她之前只敢在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此刻如掙脫枷鎖的兇獸,咆哮著衝出,清晰得令她渾身發冷,指尖發顫。
裴燼野,好似......當真就是戚容。
她那個在清水村,身子孱弱,性子溫和,會耐心教孩兒識字的夫君戚容。
那個她以為單純。柔弱。需她保護的贅婿書生。
竟是......大幹的戰神凜王?
是那個毀容絕嗣。兇名赫赫。在朝堂上與兄長不死不休的裴燼野?
荒謬。太過荒謬。
可那塊手帕,那熟悉的藥味,那相似到驚人的身形輪廓與下意識的細微反應,還有此刻這詭譎的沉默......
所有線索,如散落的珠子,被“裴燼野就是戚容”這驚駭的猜測,猛地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幅令她頭暈目眩。卻又無法駁斥的可怖圖景。
......的真是這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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